
倒計時十二天。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林悅不找我,我也不會貼上去。
但那天晚上十點,阿瑤在閨蜜群裏甩了一個鏈接。
我點進去,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
標題——《全款交了三萬六,婚禮當天隻來了兩個人,婚慶公司人間蒸發》。
發帖的準新娘說,婚禮當天錢芳的團隊隻來了兩個人,搭了半個背景板就消失了。花沒布置,燈光沒接,甜品台連影子都沒有。新娘穿著婚紗在空蕩蕩的宴會廳站了二十分鐘,最後是酒店服務員幫忙臨時擺了幾束塑料花。
帖子下麵已經炸了。四十多條回複,清一色類似遭遇。
"我也是!交了兩萬八定金,電話打不通微信被刪了!"
"四萬二全款打過去了,人呢?!"
"我婚期就在下周,什麼都沒有了!跟老公因為這事吵了三天!"
我越往下翻,手指越涼。
一條回複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人查了錢芳的營業執照。注冊資金五萬,今年三月才注冊。三個月內密集接了二十多單,全部要求全款預付。保守估計卷走的錢不低於六七十萬。
法人不是她本名,用的她媽的身份證。所有聯係方式全部注銷。
這不是跑路。這是預謀詐騙。
我撥了阿瑤的電話。
"林悅交了多少錢?"
阿瑤的聲音發緊:"十八萬。全款。她婆婆催著一次性付清的,說親戚之間不用壓尾款。"
十八萬全款。沒有分期。沒有尾款保障。
當初我做方案的時候,分了三期付款,最後百分之三十壓到婚禮結束驗收後才打。這是行業最基本的風控。
錢芳讓一次性全款——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紅旗。
"林悅知道了嗎?"
"知道了。瘋了一樣打錢芳電話,打不通。打她婆婆電話,婆婆說'我也聯係不上,我也是受害者'。錢芳的朋友圈清空了,微信號顯示已注銷。"
跑了。幹幹淨淨地跑了。
"你讓林悅現在就去報警。轉賬記錄、聊天截圖、合同全帶上。立案越早追回的可能性越大。"
"跟她說了......她整個人都懵了。"
"那你陪她去。今晚就去。"
掛了電話,我又刷了一遍帖子。
越刷越冷。
因為我發現了一個細節——錢芳最早的朋友圈,是今年四月發的。林悅的婚期七月定的。錢芳提出"我來做這個婚禮"是八月。
也就是說,注冊公司、密集接單、卷款跑路,整個鏈條早就設計好了。
林悅的十八萬,不過是她收割的最後一茬。
手機震了。
林悅發來一段語音。二十八秒。
前五秒是喘息聲。
然後是她的聲音,碎得不成形:
"陸曉......錢芳跑了......十八萬一分都沒了......"
"婚期還有十二天......什麼都沒有了......"
"我媽剛知道這事......心臟病犯了......我爸送她去急救了......"
斷了一下。
最後三秒,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陸曉......我是不是完了......"
語音結束。
我盯著屏幕。手指懸在回複框上方。
打了三個字,刪了。打了五個字,又刪了。
什麼都沒發。
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我早就告訴過你"?還是說"沒事,還有我"?
哪句都不對。
我把手機放下,仰頭靠在沙發上。天花板模糊了一下。
那個投訴帖的回複數還在跳。
五十三條。六十一條。七十八條。
有人貼出轉賬截圖。有人扒出錢芳在另一個城市還有一起未結案的經濟糾紛。有個準新娘說情緒崩潰,家裏人怕她想不開,已經送去了醫院。
帖子最底下,剛剛更新了一條置頂回複:
"最新消息:公安已正式以涉嫌合同詐騙罪對錢某立案偵查。初步統計受害者27人,涉案金額超過九十萬。目前錢某仍在潛逃中。"
"請所有受害者盡快前往屬地派出所登記。"
九十萬。
二十七個新娘。
二十七場婚禮。
全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