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畢業後,我在橫店跑龍套、演死屍、當替身,靠著一身不要命的拚勁混口飯吃。
別人進娛樂圈是為了紅,我是為了還債。
父親生病欠下的窟窿像座山,我每天睜開眼就是劇組、片場、兼職,連睡夠四小時都是奢侈。
前不久,我接了個私密活——頂流小生江亦辰不願去應付家族聯姻飯局,特意托人找身形、氣質都和他高度相似的我,假扮他去跟溫以星見一麵,走個過場就散。
圈內人都知道,江亦辰和溫以星早就私下達成默契,兩人都反感聯姻,便約定好“見麵即散”。
可江亦辰懶得現身,幹脆讓我替他走完流程;溫以星也隻當是一場應付長輩的戲。
酬勞高到能補上我半年的債。
可當經紀人把對方名字發過來時,我握著手機的指節瞬間泛白。
溫以星。
這個名字,是我藏了整整五年、連夢裏都不敢大聲說的禁忌。
五年前,我還在讀藝術學校,冬天深夜排練完回宿舍,在小巷撞見被私生追堵的她。
我拉著她躲進雜物間,狹小空間裏,她喘著氣抬頭看我,睫毛上沾著碎雪,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天我們沒問名字,沒留聯係方式。
隻短暫共處了十分鐘。
可那一眼,我記了五年。
後來她爆紅海內外,成了內娛天花板、清冷貴氣的頂流女星,站在萬人中央。
而我依舊是橫店最底層的龍套演員,連站在她麵前的資格都沒有。
我以為那場邂逅,隻是我一個人的念念不忘。
卻沒想到,再見麵,我要頂著別人的名字,以聯姻對象的身份,出現在她麵前。
她是頂流,見多識廣,真的不會拆穿我嗎?
經紀人一眼看穿我的顧慮,低聲補了句最關鍵的:“放心,溫以星知道你是替身,她同意配合,不會拆穿你的。她今天來,也隻是走個形式。”
我猛的一怔。
原來,我不是去騙人,而是去陪她演一場雙方都心知肚明的戲。
當晚,私人會所包廂。
推開門的那一刻,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溫以星坐在窗邊,一身淺米色長裙,氣質清冷疏離,比鏡頭裏還要驚豔。
她抬眸看來,目光平靜,卻觸及我臉的瞬間,極輕地頓了幾秒。
我呼吸一滯,心跳直接失控。
和五年前小巷裏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她站起身,朝我伸出手,指尖幹淨白皙:“你好,江先生,我是溫以星。”
聲音清淺,帶著距離感。
我壓下翻江倒海的情緒,模仿著江亦辰的矜貴散漫,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就收回:“溫小姐,久仰。”
她沒有任何異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眼前的人隻是一個陌生的合作對象。
我心裏一鬆,又猛地一沉。
那場雪夜小巷的相遇,她早就忘了。
落座後,溫以星把菜單推過來,語氣淡淡:“兩家情況不必多說,江先生對我,有什麼想了解的?”
我盯著菜單,指尖微僵。
我不需要了解她。
她不吃冰,偏愛微苦的黑咖啡,緊張時會輕撚指尖,不喜歡吵鬧的場合,最在意私人空間。
這些,是我這五年在屏幕前、在八卦裏、在所有能觸及她的角落,一點點偷偷記下的。
我按照提前備好的台詞開口:“我想知道,溫小姐答應聯姻,是自願,還是被逼?”
溫以星抬眸看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情緒,快得抓不住。
“我不想做的事,沒人能逼我。答應見麵,隻是應付。”
她語氣認真,態度明確。
我心口猛地一澀。
這樣好的她,值得最好的人。
我垂下眼:“我沒什麼想問的了。”
溫以星點頭,目光掃過菜單,忽然輕聲問:“江先生點了美式和黑咖啡,哪杯是我的?”
我渾身一僵。
剛才點餐時,我下意識按她的習慣點了黑咖啡,完全忘了自己是“江亦辰”。
桌下的手狠狠收緊,我強裝鎮定:“手滑,點錯了。”
她沒拆穿,刪掉黑咖啡,換成溫水,動作安靜又優雅。
包廂安靜下來,我偷偷看她。
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不像話。
我以為自己早就把心動壓死了,可此刻,心跳依舊不受控製地瘋跳。
五年前那一眼一見鐘情,原來從未褪色。
這時,手機震動。
江亦辰發來消息:【沈辭,我剛聽說溫以星心裏藏了個人,暗戀好多年了,你幫我探探,雖是演戲,但也可八卦八卦嘛。】
“暗戀”兩個字砸得我頭暈。
原來她也有藏在心底的人。
不是我。
我心口發酸,嫉妒像藤蔓瘋狂蔓延。
我抬眼,剛好對上溫以星看過來的目光,她微微歪頭:“江先生好像有心事?”
我喉嚨發緊,鬼使神差問出口:“我聽朋友說,溫小姐心裏有喜歡的人,是真的嗎?”
溫以星臉上的淺淡笑意瞬間淡去,眼神冷了幾分。
“沒有。”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我沒有對誰動過心。”
一句話,輕得像羽毛,卻紮得我心口發疼。
也是。
她是頂流,是月亮,怎麼會有放不下的人。
更不會是我。
氣氛瞬間冷下來。
溫以星淡淡反問:“那江先生呢?戀愛經曆很多?”
我心頭一緊。
江亦辰的人設——情場浪子,十段戀情,玩玩而已。
我沉默片刻,伸出一根手指。
她眼神微鬆:“一段?”
“十段。”我喉間幹澀,“從高中到現在,最長一年,最短一周,沒認真過。”
溫以星的瞳孔猛地一縮。
“十段?”她聲音微涼,“江先生從未想過安定?”
“沒有。”我攥緊手,把渣男台詞念完,“都隻是逢場作戲。”
她沉默兩秒,忽然輕笑一聲。
似乎這場演戲很有趣。
她何嘗不知道江亦辰的情史。
我此刻隻想快點逃離。
我站起身:“抱歉溫小姐,是我不合適,我會回絕兩家。”
溫以星也站起來,目光冷淡:“沒關係,江先生,我們想法一致。”
包廂門關上,我渾身脫力般跌坐回去,心口又悶又疼。
我握著冰冷的杯子,苦笑一聲。
我幻想過無數次和她重逢的畫麵,卻從沒想過,是以這樣荒唐又難堪的方式。
我給江亦辰發消息:【任務完成,我按你的話說了。】
江亦辰回得飛快:【好,我過去找你。】
半小時後,江亦辰到了,吊兒郎當坐下:“臉色這麼差?被溫以星懟了?”
我搖頭:“沒有。”
“可惜了。”江亦辰聳聳肩,“我聽說她五年前有過一次一見鐘情,藏到現在,不然也不會這麼多年零緋聞。”
我心口猛地一震。
五年前。
一見鐘情。
和我記憶裏的時間,一模一樣。
我喉嚨發緊:“你知道是誰嗎?”
“不知道,她捂得特別死。”江亦辰擺擺手,“算了不說這個,錢轉你,合作結束。”
我剛拿出手機,一條陌生短信彈出,簡短而平靜,卻像驚雷在我腦海炸開。
【江先生,明天下午三點,星光天台見。】
發信人:溫以星。
江亦辰湊過來一看,眼睛都直了:“我去,沈辭,她不會是看上你了吧?明知道你是假的還要見你。”
我盯著短信,心臟狂跳,指尖冰涼。
她為什麼還要見我?
我抬頭看向窗外,夜色彌漫,城市燈火璀璨。
我和溫以星之間,那場跨越五年的單向暗戀,好像在這一刻,突然偏離了軌道。
第二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寧。
溫以星的邀約像一根弦,緊緊繃在我心頭,喘不過氣。
星光天台是市內最高的觀光點,浪漫、私密,也是圈內情侶秘密約會的首選地。
她約在那裏,到底想做什麼?
我換上一身盡量貼合“江亦辰”身份的穿搭,對著鏡子反複練習冷漠散漫的表情,可隻要一想到即將見到她,心跳就控製不住地亂撞。
出發前,江亦辰發來消息:【順便可以探探她那個白月光是誰哦。】
我看著“白月光”三個字,心口又是一刺。
五年前那場邂逅,難道她真的記得?
可她為什麼不認我?
下午兩點五十分,我抵達星光天台。
風很大,吹得衣角翻飛。
一輛黑色轎車停下,溫以星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風衣,長發被風拂起,清冷又溫柔,和五年前雪夜裏的樣子慢慢重疊。
看見我,她微微頷首:“江先生來得很早。”
我壓下心跳,淡淡開口:“溫小姐也是。”
她沒多說,轉身帶我走進觀光艙。
透明艙門緩緩關閉,觀光艙慢慢上升,城市在腳下逐漸縮小,風聲在耳邊輕響。
狹小空間裏,氣氛安靜得有些曖昧。
我率先打破沉默:“我以為溫小姐昨天之後,不會再想見到我。”
溫以星坐在對麵,垂眸看著下方的風景,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吹散:“因為是你,所以可以。”
我渾身一震,猛地抬頭:“溫小姐,你說什麼?”
她抬眸看我,眼底飛快閃過一絲極淡的情緒,隨即恢複冷淡:“我說,聯姻看的是合適,不是性格。”
一句話,打碎我所有不該有的悸動。
原來隻是權衡利弊。
我心口微澀,點頭:“溫小姐果然理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走到角落接聽,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我耳中。
“以星,你忘了五年前那個男生了?你回國不就是為了找他嗎?”
“我自有分寸。”溫以星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分寸?你為了他守了五年,零緋聞、不戀愛,現在隨便找個替身聯姻,你瘋了?”
“他不是替身。”溫以星輕聲反駁,語氣很輕,卻格外認真。
電話掛斷,她走回來,臉色平靜無波。
可我已經渾身僵住,血液幾乎凝固。
五年前。
找他。
守了五年。
原來她的一見鐘情,她的白月光,她藏了整整五年的人......
和我記的,是同一場相遇。
我攥緊手,心跳快得要炸開,喉嚨發緊得說不出話。
她喜歡的,是我?
是當年那個拉著她躲進雜物間、連名字都沒敢說的少年?
我看著眼前清冷疏離的溫以星,突然發現,她看似平靜的眼底,藏著我從未讀懂過的緊張與在意。
觀光艙升到最高點,風景絕美。
我下意識拿出手機,想拍下這一刻,指尖剛碰到屏幕,就被溫以星叫住。
“江先生。”
我抬頭,對上她的目光。
她的視線落在我手機掛墜上——那是一枚很舊的銀色小紐扣,是五年前她慌亂中掉在雜物間的,我撿起來,掛了五年。
溫以星的眼神瞬間變了,瞳孔微微收縮,呼吸輕頓。
“這個掛墜......”她聲音微啞,“你從哪裏來的?”
我渾身一僵,心臟直接提到嗓子眼。
這個掛墜,是我和她之間,唯一的秘密證據。
我強裝鎮定,指尖死死攥著手機,幹澀開口:“網上買的,普通飾品。”
溫以星看著我,眼神深邃,像在判斷我有沒有說謊。
幾秒後,她輕輕收回目光,淡淡笑了笑:“是嗎,倒是很像我以前丟過的一個東西。”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我垂眸,心口又酸又脹。
我多想告訴她,我沒丟。
我記了五年,等了五年,愛了五年。
可我不能。
觀光艙緩緩下降。
溫以星看了眼時間:“我晚上還有行程,先離開了,下次再聯係。”
我點頭:“好,溫小姐慢走。”
她轉身離開,背影幹淨利落,可我分明看見,她握住包帶的手指,微微泛白。
我站在天台上,風吹得眼睛發酸。
原來這場長達五年的暗戀,從來都不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她記得,她也在等,她也藏了滿心的歡喜與不安。
而我,卻頂著別人的名字,站在她麵前。
何其荒唐,又何其殘忍。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剛坐下,手機就瘋狂震動。
是我發小兼經紀人,許然。
“沈辭!你快來!高中同學兼劇組統籌組局,今晚聚會,溫以星也來了!”
我猛地坐直:“她也在?”
“對啊!”許然語氣激動,“我可聽說,她這次回國,就是為了找一個人!你當年不就說,你跟她有過一麵之緣嗎?這是你的機會!”
我握著手機,心口翻江倒海。
我掙紮再三,終究抵不過心底的執念。
我想以沈辭的身份,見她一麵。
哪怕隻有一眼。
晚上,我換上最普通的衛衣,戴上口罩,盡量不起眼,悄悄走進聚會包廂。
熱鬧喧囂的人群中,溫以星依舊是最耀眼的存在。
她被眾人圍著,臉上帶著淺淡的笑意,清冷又溫柔,和白天那個冷淡的“江先生的聯姻對象”,判若兩人。
我站在門口,心臟緊縮,下意識想躲。
就在這時,一個喝得微醺的女生拿著話筒,笑著起哄:“以星,我問個絕密問題!五年前那個讓你一見鐘情、藏了這麼多年的人,到底是誰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溫以星身上。
我也屏住呼吸,死死盯著她。
溫以星握著話筒,指尖微緊,沉默幾秒,輕輕開口。
聲音清淺,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包廂,也砸在我心上。
“我記得他。”
“從五年前遇見他的那一刻,就一直記得。”
“我回國,就是為了找到他。”
我的心跳瞬間驟停,渾身血液衝上頭頂。
她真的在找我。
真的是我。
就在我激動得渾身發抖,幾乎要衝上去摘下口罩時,溫以星的下一句話,讓我瞬間如墜冰窟。
她看著某個方向,眼神溫柔而堅定,輕輕說出三個字。
而那三個字,不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