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次考試成績出來,所有人都會先看第一名,再看我。不是因為我也很優秀,而是因為——
“蘇晚又考了712?那許簷肯定又比她低22分!來來來,押注了!”
沒錯,我就是那個許簷。全校定點觀測的對象。
不是第一,不是第二,而是固定比第一名低22分。不多不少,次次精準。
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是偶然,第十三次呢?
我叫許簷,高三理科一班,成績穩定得像個假人。不管卷子難易,不管我熬幾個大夜,最後的分數永遠是“第一名-22”。
22分。這個數字像刻在我額頭上的咒語。
而第一名,叫蘇晚。年級主任的掌上明珠,競賽省一等獎得主,笑起來像偶像劇女主角。她從不熬夜,從不刷題,上課還偷偷看小說。
但她的分數,永遠壓著我22分。
我不是沒懷疑過。我試過故意考差——物理最後三道大題全空著,心想這回總該拉開差距了吧?
成績出來,我總分621,她643。
還是22。
我試過超常發揮,自我感覺能上700。結果我689,她711。
你猜怎麼著?
還是22。
我坐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麵前攤著十三次大考的成績單。我的分數和她的分數,兩條線平行得像鐵軌。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一條沒有號碼的短信:
“你想知道為什麼嗎?看看她的草稿紙。”
我的手開始發抖。
第二天是物理隨堂測,蘇晚坐在我斜前方。交卷時,我“不小心”碰掉了她的草稿紙。
我撿起來,假裝不經意地掃了一眼。
然後我看見了這輩子最荒謬的東西。
她的草稿紙上,每一道題的答案,都和我的一模一樣。連我算錯的那道選擇題——她把3寫成了1.73,小數點後的數字都分毫不差。
可她明明坐在我左前方,根本看不見我的卷子。
除非......她寫的不是自己的答案。
除非,她的答案,本來就是我寫的。
我開始偷偷觀察蘇晚。
她上課不怎麼聽講,但筆記記得飛快。我湊近看了一眼——她抄的居然是我的筆記。我昨晚整理的那道導數壓軸題的解法,她一字不漏地抄在本子上。
我脊背發涼。
放學後,我假裝收拾書包磨蹭到最後。蘇晚也還沒走,她背對著我,似乎在寫什麼東西。
我悄悄靠近。
突然,我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她嘴裏發出的,而是像電流一樣直接灌進我腦子裏的:
【數據同步完成。宿主當前分數目標人物原始分22。目標人物原始分為687,宿主持有分數709。】
【提示:目標人物情緒穩定,適合長期綁定。請宿主保持距離,避免暴露。】
我僵住了。
目標人物。說的就是我。
蘇晚轉過身,看見我站在她身後,臉色瞬間變了。但她立刻笑得像朵花:“許簷?你還沒走啊?”
我盯著她,聲音發幹:“蘇晚,你是用什麼方法,偷我的分?”
她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呢?我聽不懂。”
我深吸一口氣:“我不會再考試了。”
蘇晚的臉一下子白了。
第二天,我找到班主任老周。
“周老師,我申請高三下學期所有考試都不參加。”
老周推了推眼鏡:“為什麼?你成績這麼好,不考試怎麼——”
“我狀態不好,想調整。”我隨便找了個理由。
老周還沒來得及說話,蘇晚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周老師,許簷是不是因為我......?我是不是哪裏得罪她了?她最近一直躲著我,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
老周皺起眉頭,看向我:“許簷,你們同學之間有什麼誤會,當麵說清楚。”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晚已經開始掉眼淚:“我知道我考得比她好,她心裏不舒服......可我從來沒有炫耀過啊......”
老周臉色沉了下來:“許簷,蘇晚的成績是靠她自己的實力。你要是因為嫉妒就搞小動作,那可就太讓人失望了。”
嫉妒?我差點笑出聲。
我收拾好書包,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蘇晚帶著哭腔的聲音:“周老師,她是不是生我氣了......我該怎麼辦啊......”
我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蘇晚,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一哭,全世界都會站在你那邊?”
她愣住了。
“那我告訴你,”我平靜地說,“如果你繼續偷我的分數,我會讓你偷得徹徹底底。”
當天晚上,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考到不需要分數來說明一切的地步。
接下來的一個月,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社交、不刷手機、不睡覺。
我不是在刷題。我在研究一個更可怕的東西——出題人的思維。
我找來了近十年的高考真題、各科競賽題、甚至連大學的微積分教材都翻了出來。我不隻是要做對,我要做到每一道題,都能給出出題人“沒想到”的解法。
這是我唯一的優勢。蘇晚的係統能偷我的分數,但它不能偷我的思維方式。
一個多月後,我做了一次自測。
語文149,數學150,英語150,理綜299。
總分748。
離滿分隻差2分。
我笑了。
高考前一天,學校組織最後一次模擬考試。
蘇晚拉著我的手,笑得甜甜的:“許簷,我們一起加油呀。”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裏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她在期待我的分數。
我點頭:“嗯,一起。”
考試當天,我正常發揮。交卷時,我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成績出來那天,蘇晚跑過來,激動地告訴我:“我這次考了723分!曆史最高!”
我沒說話。
她問:“你呢?”
我說:“701。”
她的眼睛亮了。
我知道,她的係統在給她加22分。723-22701。
剛好是我的分數。
她以為那些都是她自己的本事。
高考倒計時三天。
我坐在考場裏,手裏握著筆,心跳平穩。
試卷發下來,我掃了一遍。
果然。最後一題是一道從未見過的創新題,出題人在考思維,不是考題庫。
蘇晚做不出來。她的係統也做不出來。因為沒有任何人的答案可以偷。
除了我。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開始寫。
不是解題。是創造。
我在答題卡上寫出了三種解法,每一種都超出了高中數學的範疇。
交卷鈴響的時候,我看見蘇晚的側臉。她咬著筆帽。
她在等我的答案。
可惜這一次,她等不到了。
高考結束後,學校組織了一場“誌願填報指導會”,其實就是變相的成績預估大會。
全年級前五十名被叫到報告廳,台上坐著校長、教導主任,還有幾個穿西裝的人——據說來自省內最好的幾所大學。
蘇晚被安排在第一排正中間。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紮成高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記者扛著攝像機對準她。
主持人問:“蘇晚同學,你預估自己的高考分數是多少?”
蘇晚歪著頭,語氣輕鬆:“大概720左右吧,和平時差不多。”
“有信心拿全省第一嗎?”
她抿嘴笑了笑:“我覺得......還是很有可能的。”
台下響起掌聲。
我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沒人注意我。
主持人突然問:“許簷同學呢?你平時成績也很穩定,預估多少?”
所有人都轉頭看我。
我說:“不知道。”
蘇晚回過頭,衝我笑了笑,溫柔得像一朵雲。
出分那天,學校把查分現場搞成了直播。
蘇晚的爸媽來了,還帶了一束巨大的向日葵。記者圍著她轉,校長親自給她倒水。
她在鏡頭前捂著臉,害羞地說:“不管考多少分,我都感謝老師和同學們......”
主持人問旁邊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你手裏這束滿天星,是給蘇晚同學準備的吧?”
男生叫程硯白,是蘇晚的同桌,也是年級裏公認的“校草”。他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台下起哄:“程硯白你慫不慫啊?喜歡你就說啊!”
蘇晚的臉紅了。
倒計時開始。
校長激動地搓著手:“五、四、三、二、一!查分!”
所有人都盯著大屏幕。
校長先查了蘇晚的。他故意賣關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總分......七......百......三......十......一。”
731分。
全場炸了。
“731!全省前五穩了!”
“蘇晚太牛了!清北隨便挑啊!”
“程硯白你還愣著幹嘛?花送上去啊!”
程硯白站起來,拿著滿天星朝蘇晚走過去。
蘇晚捂著臉,聲音帶著笑:“哎呀你們別鬧......”
就在這時,校長突然“咦”了一聲。
他看著屏幕,眉頭皺起來。
“不對......係統提示,蘇晚同學的得分存在邏輯異常。”
全場安靜了。
蘇晚的笑容僵在臉上。
校長繼續說:“考試院發來通知,蘇晚同學的理綜卷麵,有一道題的答案和全省另一位考生的答案完全一致。不是巧合,是逐字逐句的相同。”
“包括錯誤的標點符號。”
蘇晚的臉白了。
校長轉頭看向我:“另一位考生,是許簷。”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蘇晚猛地站起來,聲音發抖:“這不可能!我從來沒有——”
她說了一半,停住了。
因為有人把蘇晚的答題卡投到了大屏幕上。
理綜最後一題,22分。她的答案和我的一模一樣。
但問題是,那道題我用了微積分。高考不要求,甚至閱卷老師都不一定看得懂。
蘇晚一個高中生,怎麼可能會?
教導主任走上前,聲音冰冷:“蘇晚,這道題的解法,你解釋一下。”
蘇晚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低下頭,肩膀發抖。
程硯白站在她麵前,手裏還拿著那束滿天星。他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我,眼神複雜。
突然,蘇晚抬起頭,指著我尖叫:“是她!是她害我!她黑了我的電腦,偷了我的答案!”
我站起來,平靜地看著她。
“蘇晚,我的答案裏有我自己的簽名。你的答題卡上,也寫著我的名字嗎?”
她愣住了。
我繼續說:“你的理綜答題卡上,每一頁的角落,都有一個極小的‘許’字。那是我的筆跡,我的習慣。”
“你偷了我的答案,連我的簽名都一起偷了。”
全場死寂。
蘇晚的臉從白變成灰。她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掉下來。
“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我是有係統的......係統說隻要綁定你,我就能......”
她說不下去了。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校長臉色鐵青:“什麼係統?”
蘇晚崩潰了,蹲在地上大哭:“是加分係統!它說隻要我綁定一個對照組,每次考試就能比她高22分......我不知道它是在偷她的分......我以為是我自己變聰明了......”
全場嘩然。
“所以蘇晚的分數全是偷的?”
“那她以前考的那些高分,也是偷別人的?”
“惡心,太惡心了......”
程硯白手裏的花掉在地上。他看著蘇晚,眼神從心疼變成了厭惡。
教導主任當場宣布:“蘇晚同學,你涉嫌考試舞弊,我們會向教育主管部門彙報。你的高考成績將被取消。”
蘇晚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嘶啞:“程硯白......你幫我說句話啊......”
程硯白沒動。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裏有歉意,有複雜,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朝我走過來。
“許簷,對不起。”他的聲音很低,“我以前......總覺得你太冷漠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那束滿天星......”他頓了頓,“本來是想送給你的。”
我沒接話。
我轉過身,朝報告廳門口走去。
身後傳來蘇晚歇斯底裏的哭喊聲,記者的追問聲,校長的歎氣聲。
我沒有回頭。
高考成績公布。
我的分數是:748分。
全省第一。比第二高出了整整31分。
一個月後,我拿到了北大的錄取通知書。
離開老家那天,我收拾房間,翻出了高三那本筆記本。
扉頁上寫著:
“我要考到不需要分數來說明一切的地步。”
我笑了笑,合上本子。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一條沒有號碼的短信:
“係統已解綁。但你知道嗎?你身邊還有一個人,一直在偷偷複製你的生活。”
我的手指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