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出分那天,我盯著屏幕上那個鮮紅的"0",安靜地笑了。
——全省前五十會被屏蔽成績,係統顯示為0。
可沒人知道。客廳裏,爸媽正舉著香檳慶祝姐姐考上了北京的二本。
我媽瞥了眼我的手機,樂得直拍大腿:"零蛋?哈哈我就說你不是這塊料!"
我爸點頭:" 複讀都省了,跟你姐去北京,照顧她起居挺好。"
大哥剝著橙子塞姐姐嘴裏:"妹,姐姐認床,你晚上記得哄睡。"
二哥頭也不抬:"食堂的菜你姐吃不慣,你學著做飯。"
三哥把我的錄取指南扔進了垃圾桶:"讀什麼書,伺候好你姐就是你的本事。"
姐姐紅著眼眶過來牽我的手:"妹妹,姐不會虧待你的。"
我垂眸,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好啊。"我輕聲說,"北京,我會去的。"
——隻不過,我去的是清北。
而你們引以為傲的二本姐,連給我擦黑板都不配。
......
我收起手機,沒在客廳裏多留一秒,轉身回了自己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小隔間。
外麵的歡呼聲還在繼續。
我媽正激動地給各路親戚打電話報喜:
“對對對,嬌嬌出息了!京市的大學呢!哎喲,以後就是大城市的人了!”
至於我那個刺眼的零分,早就成了他們茶餘飯後用來襯托林嬌嬌優秀的笑料。
大哥推開了我的房門,手裏拿著一張密密麻麻的A4紙。
“林念,這上麵的東西你背熟。”
他把紙拍在我的書桌上,居高臨下地指點著,
“嬌嬌胃不好,早上必須喝溫熱的粥;她對紫外線過敏,你每天得提前幫她把防曬傘準備好;還有她宿舍的衛生,你得包圓了,別讓她累著。”
我掃了一眼作息表,沒有吭聲。
大哥以為我是默認同意了,滿足的將作息表疊好,放進我的書包裏。
“不行,嬌嬌要去京市見大世麵,穿搭不能寒酸,手機電腦都得換最新款的!”媽媽說著就收拾東西,讓我們陪著姐姐買東西。
大哥直接掏出銀行卡:“嬌嬌隨便刷,大哥買單。”
二哥和三哥一左一右護著姐姐,像簇擁著什麼稀世珍寶。
我走在最後麵。
看著他們一家五口其樂融融的背影,眼底沒有一絲波瀾。
路過蘋果專賣店時,姐姐挑了最新款的手機、平板和筆記本。
全套下來大幾萬。
大哥眼睛都沒眨一下就付了錢。
姐姐拿過新手機,轉頭看向我手裏那台屏幕碎成蜘蛛網的舊安卓機,有些不忍地拽了拽媽的袖子:
“媽,妹妹的手機也用了好幾年了,屏幕都看不清了,要不給她也換一個吧?不然到了京市,我聯係不上她。”
我還沒開口,二哥先嗤笑了一聲。
“她一個考零分的廢物,用那麼好的手機幹什麼?打遊戲嗎?”
三哥在旁邊附和,語氣裏滿是嫌棄:
“就是,她跟著你去京市是做保姆伺候你的,每天就在宿舍洗洗涮涮,有個能接電話的老年機就行了。買智能機純屬浪費錢。”
我看著手裏那部碎屏手機。
高三這一年,我就是用這部連觸控都不靈的手機,在無數個深夜裏刷著曆年的清北競賽題。
屏幕碎玻璃常常劃破我的指尖,但我沒喊過一聲疼。
我以為隻要我考了第一,他們就會多看我一眼。
但現在我明白了,在他們眼裏,我連一部幾千塊的手機都不如。
“不用了,”我把手機揣回兜裏,語氣平靜得出奇,
“這手機挺好,能看清時間就行。”
媽白了我一眼:“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買完電子產品,他們又去了箱包店。
姐姐看中了一款一萬多的名牌拉杆箱,三哥立刻 搶著去結賬。
我走到角落,拿起一個最便宜的、打折隻要一百九十九的帆布行李箱。
“媽,我的箱子拉鏈壞了,能買這個嗎?”我輕聲問。
媽甚至沒正眼看那箱子,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家裏不是有個裝雜物的編織袋嗎?你一個去當陪讀的,拿個編織袋裝幾件舊衣服就行了,買什麼箱子?真當自己也是去上大學的?”
大哥冷著臉把那個帆布箱從我手裏奪下來,扔回貨架:
“林念,你別看嬌嬌買什麼你就想買什麼。你什麼成績,嬌嬌什麼成績?別太虛榮。”
我看著被扔回貨架的箱子,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緩緩鬆開。
“好,我知道了。”
我轉過身,不去聽姐姐虛偽的安撫。
趁著他們去給姐姐挑衣服的間隙,我躲在洗手間的隔間裏。
我用那台碎屏手機,點開了清大招生辦發來的鏈接,鄭重地按下了【確認錄取】。
係統彈出綠色的提示框:【林念同學,歡迎來到清北大學。】
那一刻,在這個冰冷的隔間裏,我看著那行字,眼眶微熱。
這是十八年來,我收到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真誠的歡迎。
三天後,爸媽在市裏最豪華的酒店為姐姐舉辦了升學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