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家第五天。門鈴響了。
姐從貓眼看了一眼,臉色變了。把我推進臥室:「別出來。」
我趴在門縫看。
進來的男人五十出頭,西裝考究,和顧衍五六分像。
顧庭川。顧衍的父親。
他站在客廳沒坐,環顧四十平的出租屋,嘴角動了一下。
從內袋抽出信封放茶幾上。
「協議和卡。簽字,拿錢,消失。三百萬。」
語氣像報菜名。
「夠你們這種家庭過下半輩子了。我兒子一個月零花錢而已。」
姐沒碰信封:「簽了,他就不會來找我?」
顧庭川沉默兩秒。
「我盡量約束。他回來之後......不太一樣。暴躁,偏執,不受控。」
他表情出現一絲裂縫。
「他現在每天隻做一件事,找你。」
姐的喉結動了一下:「我簽。」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別主動出現在他麵前。京市大得很,各過各的。」
門關了。
可他第五天就找到了我們。「各過各的」,這話騙誰呢。
簽完協議那幾天,日子忽然正常了。
姐接了兩單小活。晚上甚至買了瓶酒,窩在沙發上看綜藝笑出了聲。
我差點以為真的沒事了。
直到一周後。
公司樓下。我一個人去搬最後一批東西,姐的公司暫時停業了。
電梯口靠著個女人。四十多歲,保養極好,圍巾一看就貴得離譜。
「你是小林的妹妹吧?」
她走近,伸手理了理我領子。動作親昵像長輩。
但指甲劃過我鎖骨時微微刺痛。
「你姐搬了新家?六樓沒電梯,辛苦了。」
她連地址都知道。
「我是顧衍媽媽。」
她歪了歪頭,姿態和顧衍一模一樣。
「我兒子回來後不吃不睡,把家裏砸了個遍。每天隻做一件事找你姐。」
「簽協議沒用的。他從來不聽話。」
她語氣像在聊天氣。
「讓你姐主動來認個錯。也許他消了氣就算了。」
「要是讓他自己找上門......」
她笑了。
「三年呢。他什麼脾氣,你們比我清楚。」
轉身上保姆車。臨關門回頭看我一眼。
「跟你姐說一聲我花三百萬買她一條命,已經是抬舉了。我兒子找到她,連三百塊都不會花。」
「到時候,我也保不住她。」
車門關上。
我站在風裏,鎖骨那道劃痕微微發燙。
那天晚上。我把事情全告訴了姐。
她聽完沉默很久。
我開口:「姐,那個匿名單子到底誰下的?」
她看我。
我說:「顧庭川說他找不到你,可第五天就來了。老周說他那麼聰明,也許是自己不想被找到。他在本子上寫'對不起姐姐',為什麼說對不起?」
窗外有車經過,燈光掃過天花板。
姐的聲音很輕。
「......是他自己。」
「三年前那個匿名客戶,是顧衍本人。」
「自己打的電話。自己簽的合同。自己走進安全屋,把手伸出來讓我鎖。」
「然後說'姐姐,關好我。別讓我出去。我怕我會傷人。'」
我愣住。
他自己要求被關的。三年。自己選的。
可現在他說要找她算賬。
「那他為什麼......」
「不知道。」姐打斷我,躺下背對著我。
「可能忘了。可能在演。可能回到那個家,變成了另一個人。」
「跟我們沒關係了。睡吧。」
她蜷著身體,像在防禦什麼。
我盯著天花板。
他自己走進來的。自己要求鎖上的。自己說「別讓我出去」。
可他跑了。還說要殺關他的人。
是忘了?還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