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少典。
少典是人皇,他身上雖有人間濁氣。
但那是厚重浩蕩的紅塵之氣,帶著萬家燈火的生機。
而這塊石頭上的濁氣,卻透著一股見不得光的死氣。
我又轉頭看向暴怒的祝融。
也不是祝融。
存放五彩石的禁地裏,遍地都鋪著藍色的星辰砂。
星砂質地輕薄,隻要踏上去,定然會沾附在靴底。
尋常水火根本衝刷不掉,唯有月華水能將其徹底潔淨。
但祝融周身環繞著能焚盡一切的神火,腳下一步一個焦黑的深坑。
根本沒有星辰砂的痕跡。
最後,我的目光越過翻滾的氣浪,盯住了伏羲的腳下。
在他側身揮劍的瞬間,鞋底邊緣清晰地露出了一層細密的星辰砂。
我胸口傳來一陣尖銳的鈍痛。
真的是他嗎?
我們相伴了幾萬年。
這漫長的歲月裏,他連我少許疲累都會緊張半天。
昔日我為了護持九州神魂受損。
他甚至願意割開手腕,用神血日夜滋養我。
可那細密的星辰砂,卻明白的告訴我,他分明去過五彩石禁地。
我閉了閉眼,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
但去采石的是伏羲。
這並不能證明毀掉五彩石的人也是他。
換掉五彩石,逼我獻祭,對他來說等同於拉著他自己一起去死。
伏羲完全有千百種不傷及自身的法子。
這其中,到底漏掉了哪一環?
“轟隆——”
轟隆一聲巨響。
一道刺目的天雷劈亮了昏暗的蒼穹。
在雷光閃爍的刹那。
一個剛剛被他們完全遮擋的物理盲區。
那是一個極其昏暗的角落。
一道模糊單薄的人影蟄伏在黑暗之中。
腳下跳動著點點幽藍微光。
那是星辰砂。
萬千思緒電光火石般飛速衝撞。
神識裏那句淒厲的警告,仿佛再次在耳邊炸響。
“那個想拿你獻祭的叛徒,你回頭就能看見!”
這一刻,我終於看破了這句話裏埋藏的玄機。
那個真正想置我於死地的人,竟在那裏!
又是一道天雷劈下。
此時,三人的爭鬥已進入白熱化。
祝融的火尖槍正抵在了伏羲的咽喉上。
我深吸一口氣,厲聲打斷了他們。
“都給我住手!”
兵刃驟然停住。
三人一同轉頭望向我。
我閉了閉眼,再睜眼時。
已是雙目泛紅,聲音裏帶著決絕:
“伏羲,少典,祝融,沒有時間了。”
“五彩石已毀,天窟馬上就要徹底崩塌了。”
“既然找不到真石頭,我唯有......以身補天!”
伏羲如遭雷擊。
他眼眶赤紅,猛地衝過來將我死死按在懷裏。
“絕不可能!”
“阿媧,若是真到了這一步,我替你去!”
“我願獻祭神魂,去填這天窟,絕不讓你死!”
祝融也急紅了眼,衝過來單膝跪地。
“娘娘!末將願以本命神火焚軀,替娘娘補天!”
少典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母神,少典無能,隻能以身為祭,隻求母神活下去!”
“九州人族,絕不能沒有母神!”
我看著他們三個,悄然斂去眼底的痛心。
在伏羲抱緊我的那一刻,我悄無聲息地分出三縷神識。
神識化作無形的細針,瞬間刺入他們三人的識海。
我的聲音在他們腦海中同時炸響。
“不要回頭。”
“封鎖祭台,偷換五彩石的真凶就在你們身後。”
“等我號令,出手務必一擊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