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子一路開到底,停在江邊那家老字號重慶火鍋店門口。
推門進去,我挑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
“九宮格,加麻加辣。鮮毛肚、千層肚、鴨血、腦花,各來一份。”
服務員拿筆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我:“您就一位?”
“對,一個人。”
六年了。陳寒嫌身上沾火鍋味,婆婆說吃辣傷腸胃、易上火。在這個家裏,連一瓶老幹媽都找不著。
我用漏勺撈起一片毛肚,裹滿辣椒麵,塞進嘴裏。
吃得差不多時,我抽了張濕巾擦嘴,拿起手機。
原本打算把家裏那個掃地機器人的APP卸載,它連著客廳的攝像頭。剛點開,畫麵自動加載出來了。
鏡頭正對著半開放式廚房和餐廳。
婆婆坐在餐桌前,拿著筷子懸在半空。
廚房裏全是白煙,排風扇轟轟響。
雅薇端著兩個盤子出來,“咣當”放在桌上。一盤黑乎乎的肉塊,一盤爛成泥的青菜。
婆婆用筷子頭點了點盤子邊,聲音不大不小:“這醬油......倒是不花錢哈。”
雅薇手在圍裙上搓了兩下,眼圈立馬紅了:“阿姨,這鍋太沉了,我顛不動,火一旺就......”
“媽你說什麼呢!”陳寒從客廳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雅薇的手腕,“嘶——怎麼燙紅了!起泡了都!”
婆婆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可一句重話沒說!就是我這胃,大夫囑咐了不能吃焦的......”
雅薇眼淚掉下來了,順勢靠在陳寒肩膀上:“怪我笨,平時這些都是嫂子幹的,我連頓飯都伺候不好......”
“提她幹什麼!”陳寒拔高嗓門,瞪了婆婆一眼,“誰離了她還不活了?別做飯了,點外賣!”
婆婆臉色這才緩和點:“那我想吃海鮮坊的斑魚,清淡。”
“點!買最大的!”陳寒掏出手機,“雅薇你看看,想吃什麼,佛跳牆還是大龍蝦?”
雅薇吸了吸鼻子:“寒哥,太貴了,嫂子以前從來不讓你點這些......”
“別老拿她比!”陳寒不耐煩地打斷,“今天高興,點!”
陳寒坐在沙發上,手指在屏幕上劃拉。
我在對麵看著監控,把最後一份腦花下進鍋裏。
“一共八百六。”陳寒說了一句,大拇指按在指紋識別區。
屏幕沒亮綠燈。
他大拇指拿開,在褲腿上蹭了蹭,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動靜。
雅薇探頭湊過去:“寒哥,網卡了嗎?”
陳寒猛地把手機往懷裏一收,擋住屏幕。
“啊,是......信號不好。”
他大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戳了幾下。
那張被我注銷的副卡,現在顯示該卡已停用。
他愣了一下,隻能切回自己的工資卡,付了這八百多塊錢。
伴隨著扣款成功的短信提示音,陳寒把手機往茶幾上重重一扔,臉色鐵青,心裏罵了一句:“這黃臉婆還真跟我玩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