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多歲那年,我在酒樓後廚刷碗,摔了一跤,再也爬不起來。
掌櫃的嫌晦氣,把我扔在巷口等死。
女兒終於趕來了。
不是來接我,是來訛酒樓的棺材錢。
她蹲在我麵前,第一句話不是“娘”,是“你死這兒,我能拿多少?”
我死死盯著她,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
她被我看得不自在,猛地站起來,聲音尖了八度:
“看什麼看?嫌我說得不對?你們當的什麼官?人家上官侍郎是三品,女兒能當太子妃!”
“你們呢?一個七品窮翰林,害我連太子的麵都見不著!”
“下輩子躲我遠點!別耽誤我投胎到好人家!”
我徹底心寒,閉上眼,心裏隻求老天:如她所願吧。
再睜眼,我重生了。
1、
“脈象來看胎兒發育的極好,夫人多保重身體即可。”
老郎中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
我愣在診桌前,手指死死攥著那張脈案。
已經懷上了?
怎麼會重生到這個節骨眼?
前世那個討債鬼周玉嬋,就是這一胎來的。
周玉嬋從小就嫌我們家窮。
別人家女兒戴金簪,她隻有銀的。
別人家女兒坐馬車,她隻能走著去。
她五歲就學會了一句話:
“為什麼別人的爹是大官家財萬貫,我爹官職就這麼小家裏還這麼窮酸?”
我和明遠供她讀書,她也不肯好好學。
整日隻顧著攀附學堂裏其他家世好的閨秀們。
偶爾收到些貴重的首飾,還要跑到我跟她爹麵前炫耀:
“看到沒?都怪你們不爭氣!不然這種東西我本來應該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十五歲那年,她跟著我去參加上官侍郎府的賞花宴,見了上官家的嫡女上官婉。
那姑娘一身織金襦裙,頭上赤金銜珠步搖,眾星捧月。
太子蕭衍親自到場,還主動與她說了幾句話。
回來後,周玉嬋發脾氣砸了半間屋子。
“你們看看人家!上官婉憑什麼能得太子青眼?因為她爹是三品侍郎!她能穿好的戴好的!”
“我要是她,我也能!”
她把自己關在房裏三天,出來之後看我們的眼神就變了。
那不是女兒看父母的眼神,是債主看仇人的眼神。
後來她拿了我們的戶籍去借印子錢,逼得我們還不起。
丈夫積勞成疾,她攔著不讓治,說“治好了活著也沒用,還浪費錢”。
他就那麼活活疼死了。
我七十多歲還被逼著在酒樓刷碗。
摔了一跤沒人管,快死了她才趕來,就為了訛酒樓一筆錢。
那些事一幕幕在腦子裏過。
我回過神,按住老郎中的手:
“這孩子,我不想要。”
老郎中奇怪地看我:
“夫人,您身子骨弱,這一胎要是落了,往後可就難說了。”
我咬著唇,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
“哈哈哈!我終於投胎了!這次我娘居然是侍郎夫人!老天爺開眼了啊!”
我渾身一僵。
那個聲音,我太熟悉了。
是周玉嬋。
“三品!三品啊!太子妃的位子是我的了!這輩子我看誰還敢說我爹官小!”
我猛地轉頭,循著聲音望去。
聲音是從隔壁診室傳來的。
簾子半掀,我看見了上官侍郎的夫人,王蘊芝。
她正撫著微隆的腹部,笑得溫柔得體。
身邊的丫鬟婆子圍了一堆,捧著安胎的藥。
而那個聲音,就是從她肚子裏傳出來的。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周玉嬋投胎到了上官夫人的肚子裏?她真的如願了?
可是——
我手不自覺地摸上自己的肚子。
那我肚子裏的,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