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傍晚六點KTV，我推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顧意寒穿著一身白色襯衫坐在包廂C位，眾星拱月。

“不凡，你可算來了！”

顧意寒站起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

“我真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把烈士子女身份讓給我，不然我哪能上清北！”

他說完，還紅了眼眶。

周圍的同學立刻炸了。

“意寒你也太善良了吧，還哭什麼呀，這是你應得的！”

“秦不凡你分數695排第九，本來就上不了清北，證給意寒才物盡其用。”

說話的是生活委員張瀟，平時就圍著顧意寒轉。

“對啊，秦不凡那個證放著也是浪費。”

我聽著這些話，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意寒被這些話哄得臉都紅了，挽住馮婉清的手臂。

“婉清，我真的好幸運，有你們這麼好的朋友。”

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拉過一旁一個油膩的中年女人。

“對了不凡，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李總，夜色KTV的老板。”

李總打量我，倒了杯洋酒推過來：

“來喝一個，以後在我這上班，我罩著你。”

我愣住了。

“什麼上班？”

馮婉清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像是在施舍。

“我跟李總說好了，你晚上來陪酒打工，一個月一萬多，夠意寒清北生活費了。”

“你不是一直說要幫你爸完成遺願嗎？幫意寒，就當是幫你爸積德。”

3

我看著她那副漂亮的臉蛋，突然覺得惡心到了極點。

顧意寒眨著無辜的眼睛，聲音低沉又帶著幾分委屈。

“不凡，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大不了我暑假去打工，雖然......可能賺不夠學費。”

他說完，眼眶又紅了。

馮婉清立刻摟住他，轉頭瞪我：“秦不凡，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拿起桌上那杯洋酒。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喝了。

我卻手腕一翻潑在李總臉上。

包廂裏瞬間死寂。

李總抹了一把臉，妝都花了，猛地站起來。

“臭小子！你他媽活膩了！”

馮婉清臉色鐵青，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秦不凡！你今天不喝，就別想走出這個門！”

顧意寒在旁邊小聲抽泣：“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張瀟帶頭站起來，指著我鼻子罵：“秦不凡你算什麼東西？意寒求你幫個忙你還裝上了？”

“就是，你爸的烈士證放在你那本來就沒用！給意寒怎麼了？”

一句接一句，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我笑了。

“我爸的烈士證，是我爸用命換的。”

“你們覺得，他拿命換來的東西，就值一萬塊錢一個月的陪酒費？”

沒有人說話。

“你們覺得，顧意寒偷了我爸的證，頂替我的身份上了清北，我還要跪下來謝謝他？”

顧意寒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凡，你怎麼說得這麼難聽，我不是偷，我是——”

“你是什麼？”

我盯著他。

“你是烈士子女嗎？你爸死了嗎？”

馮婉清猛地推了我一把。

“秦不凡！你給我閉嘴！”

我撞在茶幾角上，腰側傳來劇痛。

我撐著站起來，看著這群人。

“就算你握著顧意寒給我的學籍，狗急了也會跳牆。”

這事就這樣結束，他們沒再折磨我。

而且全班約著去了豪華郵輪上畢業旅行，沒帶我。

一直等到九月一日，清北新生報到那天。

馮婉清發了個朋友圈：

【為愛奔赴。】

配圖是她和顧意寒在首都機場的合照，顧意寒手裏舉著“清北大學錄取通知書”。評論全是“神仙情侶”。

我截圖保存。

我媽拉著我的手問：“不凡，你就這麼算了？”

我看著窗外一架飛機拉出的尾跡雲。

“媽，他們笑得越大聲，聽見戰鬥機聲音的時候就越害怕。”

顧意寒抵達北京。他不知道，那份“清北錄取通知書”是花三百塊做的假。真正的錄取係統裏，他的名字對應的是，我填報的空軍航空大學。

他以“秦不凡”的身份站在清北迎新點。

誌願者接過材料，手停了。電腦屏幕彈出紅字：【檔案已被空軍航空大學鎖定。】

顧意寒慌了，給馮婉清打電話。她打給省招辦那個老師，對方關機。

他手機上同時收到另一條短信：【您已被空軍航空大學錄取，請攜帶烈士證原件、犧牲證明、學籍檔案報到。】

他手裏的烈士證是複印件。

原件在我手裏。

他慌了。

徹底慌了。

我走進國航報到大廳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不是因為認識我，是因為我穿了一身我爸的舊軍裝。袖子長了一截，腰身空蕩蕩的，我用別針別了一圈。

我在新生材料核驗窗口前停下腳步，一眼就看到了顧意寒。

他穿著白襯衫，頭發打理得精致，手裏攥著一遝複印件，有些緊張。

馮婉清站在他右邊，正對窗口裏的女軍官說著什麼。

旁邊還圍著三十幾個高中同學，全班都來了。

“長官，我們秦不凡的父親是烈士，材料都在這裏了。”馮婉清的聲音誠懇極了，帶著幾分柔弱，“隻是原件忘帶了，您通融一下。”

女軍官翻著那遝複印件，眉頭擰成疙瘩：“空軍航空大學政審必須查驗原件。你手裏這些複印件編號都對得上，但我需要看到原件。”

“我們馬上讓人寄過來。”馮婉清柔聲回答。

張瀟幫腔：“長官，我們都是秦不凡的高中同學，全班都可以作證，他爸是烈士。”

女軍官看向顧意寒：“你自己說，你叫什麼？”

顧意寒抬起頭，眼眶微紅：“我叫秦不凡。我父親秦愛國，一九五九年犧牲。”

我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長官。”

大廳安靜了下來。我從口袋裏掏出身份證、戶口本、烈士證原件、犧牲證明原件，還有空軍航空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整整齊齊擺在女軍官麵前。

“我才是秦不凡。”

女軍官愣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顧意寒。

“兩個秦不凡？”

馮婉清臉色變了不到一秒，隨即笑了，笑聲清脆。

“長官，他就是秦不凡那個堂弟，同名同姓，一直冒充我們意寒。我們早就防著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