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兒童醫院，搶救室外。

江敘晚全身濕透地靠在牆上，雨水順著衣角不停往下淌，她卻恍然未覺。

眼神空洞，麻木地盯著空中某一點，連表情都沒有。

平穩的腳步聲響起。

“敘晚。”

沈驚晏的聲音平靜得就好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他看了看亮著的搶救室的牌子：“我很抱歉。”

“但知柚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排畸沒排出來不是故意的！晨晨黃疸不是故意的！家裏失火不是故意的！如果現在闖進我家裏拿刀砍我女兒不是故意的！那還有什麼是故意的！？”

再也忍不住決堤的情緒，江敘晚嘶吼出聲。

胸膛劇烈起伏，死死瞪著沈驚晏的眼睛更是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撕碎了吞進去。

沈驚晏愣住了，不自覺攥緊了拳。

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一個演員而已，用得著這麼上心嗎？”

江敘晚撇過頭，再也無話可說。

“噔噔噔！”

急促的高跟鞋聲響起，下一秒，許知柚頭發淩亂，滿身狼狽地想跪，卻被沈驚晏一把扯進懷裏。

“知柚！”

“驚晏......”許知柚雙眼含淚，又看向江敘晚：“敘晚，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查看孩子的傷，但沒想到，她竟然打我，爭執間，她不小心自己傷到自己了......”

“對不起，是我沒看好她。”

空氣陷入了死寂。

隻有江敘晚愈發急促的呼吸聲。

沈驚晏皺眉：“江敘晚！你聽見沒，知柚和你說話呢，這不是她的錯。”

見她還是沒反應，他提高音量。

“江敘晚！”

“啪！”

許知柚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上一個鮮明的巴掌印。

“江敘晚！”

沈驚晏滿臉驚愕，把許知柚護到身後：“你瘋了嗎？”

沒有理他，江敘晚嗓子沙啞，像破風箱發出的聲音。

“許知柚，你怎麼進我家的？”

沒人說話。

許知柚把頭埋在沈驚晏懷裏，肩膀聳動，抽噎不停。

他們都心知肚明。

備用鑰匙埋在門口花瓶的土裏。

隻有沈驚晏知道她這個習慣。

沈驚晏剛知道時，在她旁邊笑得直不起腰：

“你啥年代的人，藏備用鑰匙竟然這麼老土，不過你埋得這麼深，正常人也發現不了。”

可現在，他卻親手把鑰匙給了她的仇人，給她機會傷害小小。

許知柚的哭聲漸漸大起來。

沈驚晏輕聲細語地哄，但越哄，許知柚哭得就越厲害，到最後，幾乎是嚎啕大哭。

“為什麼？我明明是好心，為什麼要打我！”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

她每說一句，沈驚晏身上的氣壓就低幾分。

“啪！”

毫無預兆地，他走到江敘晚旁邊，給了她一巴掌。

“是，那個不知道來曆的演員受傷了，但先不提是那個雜種先動手打人，你有必要因為這點小事，錯怪知柚嗎？”

雜種？

江敘晚舔了舔嘴角的血，笑出了淚。

他們走了。

江敘晚隻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癱坐在地。

她突然想起剛剛在病房對峙，她幾乎是哀求，甚至，最後，她還向他下跪磕頭，沈驚晏都不肯放她走。

要知道，她可是年少成名，從小被捧在掌心長大的首富獨女啊。

最後，她簽字的手都在抖。

要是再早到幾分鐘，是不是可以避免這場悲劇？

她突然想起，晨晨......出車禍那天，正好是沈驚晏和許知柚的婚禮。

需要沈驚晏輸血。

但她卻怎麼都聯係不上人，在酒店麵前磕破了頭，卻進不去。

隻能聽見裏麵的歡聲笑語。

直到晨晨去世，她才收到沈驚晏的消息：“什麼事也比不上我新婚重要，你非要鬧什麼鬧？”

想著這些事兒。

江敘晚眼前漸漸蒙上了一層水霧，全身輕顫。

為什麼，為什麼她都遠離沈驚晏了，女兒還會受到傷害......

“嘎吱。”

手術室的門開了，江敘晚幾乎是踉蹌著奔到醫生麵前。

“怎麼樣？”

“切到大動脈了，血沒止住，很抱歉。”

五雷轟頂。

江敘晚跌跌撞撞地走到被護士推出來的，覆著白布的擔架前。

囁嚅著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觸到孩子露出來的手腕。

冷的。

是屍體。

“嗬嗬......”江敘晚彎下腰，半把孩子摟進懷裏，從喉腔裏發出奇怪的聲音，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明明昨天，孩子還圍在她跟前，笑得燦爛。

今天，就變成了一句冰冷的屍體。

幾秒後，她突然瘋了似的捶著擔架。

“啊！”

“小小！”

“我的孩子，是媽媽！是媽媽沒有保護好你！對不起......我好好反思，你回來好不好......你昨天還說，想吃媽媽做的炒飯。”

“你還沒吃到呢。”

“媽媽這回一定多放點你愛吃的火腿腸......”

慘絕人寰的哀嚎響徹走廊。

甚至有路人在默默抹淚。

江敘晚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