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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活著回到江家的那天,娘正在給我的牌位添香。

她看見我時,沒問我這三年去了哪裏,而是先把我帶去祠堂。

供桌上,壓著一張婚書。

女方寫著:江氏照雪,已故。

男方寫著:溫氏辭野,已故。

我伸手拿起那張紅紙,娘臉色一變,過來要搶。

“照雪,別動。”

她聲音發緊。

“侯府過兩日就來接親了。”

“你弟弟的前程,不能毀在你手裏。”

......

我回江家那日,門房以為見了鬼。

他手裏的掃帚落在石階上,半晌沒敢彎腰撿。

我把腰間那枚啞了聲的銀鈴摘下來,放到他眼前。

“去告訴我娘,江照雪回來了。”

門房臉色煞白,轉身就往裏跑,連門檻都絆了一下。

片刻後,大門開了一條縫。

我娘站在門後,身上還係著青色襦裙,袖口沾著一點香灰。她看見我的時候,嘴唇動了動,像是要喊我的名字。

可她很快往外看了一眼。

街上有賣糖人的小販推車過去,車鈴響得清脆。

她伸手把我拉進去,轉身便吩咐門房:“今日閉門,不見客。”

門房慌忙點頭。

我腳下還有些發軟。

從邊地回京,我走了兩個月。路上換過三次車,最後一段路是跟著運炭車進城的。

我想過很多次回家的樣子。

娘也許會哭,也許還會打我一巴掌,罵我這些年到底去了哪裏。

我甚至想好了怎麼解釋。

城破那日,我被亂軍衝散,醒來時在一輛商隊的貨車裏。救我的老板娘姓杜,她在邊城開繡坊,見我會描花樣,便收留了我。

我不是不想回來。

我是回不來。

可娘什麼都沒問。

她拉著我的手,走得很快。

我被她拽過前院,走過垂花門,越往裏走,香火味越重。

我停了一下。

“娘,先讓我去看看阿弟吧。”

她手指一緊。

“先去祠堂。”

我跟著她邁進祠堂,門剛推開,冷香撲出來。

供桌上擺著兩塊牌位。

一塊舊些,黑漆邊角已經有了磨痕。

上麵寫著:江氏照雪之靈。

另一塊是新的,紅綢還沒拆,字跡描得很深。

溫氏辭野之靈。

兩塊牌位中間,壓著一張紅紙。

紅紙上寫了我的生辰八字。

我站在門口,身子僵住。

娘鬆開我,走到供桌前,點了三炷香,遞過來。

“先拜。”

我沒接。

她看著我,聲音壓得很低:“照雪。”

“這是什麼?”

“侯府過兩日會來接親。”

她把香往我手裏塞。

“你先給自己上柱香,禮數不能錯。”

香頭上火星燒到指尖,我才反應過來,猛地甩開。

香落在地上。

娘彎腰去撿,動作很快。

“我還活著。”

她把香灰拍掉,沒看我。

“我知道。”

這三個字比那塊牌位還冷。

我看著她:“你知道,還讓我拜自己的牌位?”

娘終於抬眼看向我。

三年沒見,她眼尾多了細紋,頭發裏也有了白。

“你回來晚了。”

我沒聽懂。

這時裏屋傳來一陣咳嗽。

江硯辭扶著門框走出來,身上穿著書院青袍,腰間掛著一枚新玉佩。他比我走時高了很多,臉色還是白,眉眼卻不再是那個曾纏著我討糕吃的孩子模樣。

他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阿姐?”

這一聲落下,祠堂裏更靜了。

娘立刻回頭看他。

江硯辭也好似意識到自己叫錯了,嘴唇抿住。

我盯著他的青袍。

這衣料我認得。

白鹿書院的學生才穿得起。

三年前江家連給他請大夫的錢都要湊,娘把我的銀簪拿去當鋪換了三兩銀子,回來還騙我說是丟了。

現在他站在那裏,一身清貴。

“這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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