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把我丟在破舊的出租屋裏,美其名曰“讓你在苦難中磨礪出真正的藝術感知力”,自己卻拿著刷爆信用卡的錢,跟著傅雲舟去歐洲“朝聖”。
地下室那刺骨的嚴寒仿佛還殘留在我的骨髓裏。
我看著柳詩音那隻白皙、保養得宜的手,突然笑了。
我沒理會她,而是邁開小短腿,徑直走到那張巨大的紅木桌前。
在顧宗盛錯愕的目光中,在柳詩音難以置信的注視下,我伸出雙手,毫不猶豫地將那張寫滿零的三億支票抓進手裏,死死攥住。
“蘇念!你在幹什麼?!”
柳詩音如遭雷擊,激動尖叫:“放下!那錢臟!你被他汙染了嗎?你怎麼能沾染這種肮臟的東西!”
我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這個前世將我推入深淵的女人。
“臟?”
“柳女士,既然你覺得錢臟,那你每個月買昂貴麵霜的錢是哪裏來的?你身上這件看著樸素實則純手工定製的意大利亞麻裙,又是誰付的賬?
你連買杯咖啡都要加雙份純手工研磨的香草莢,你猜猜那是詩歌換來的,還是這‘肮臟’的銅臭味買來的?”
柳詩音倒抽了一口涼氣,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你......你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你才八歲!是誰教你這麼市儈的?是不是顧宗盛!”
她眼淚奪眶而出,痛心疾首,“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不僅失去了純潔,你連靈魂都墮落了!”
“我的靈魂墮沒墮落我不知道,但你的‘靈魂伴侶’恐怕馬上就要墮落了。”
我把支票折好,貼身放進外套口袋裏,語氣平靜,
“柳詩音,你為了那個叫傅雲舟的男人淨身出戶,覺得他懂你的哲學和藝術。但我勸你現在最好打個跨國長途去多倫多查一查,他那個所謂的‘前妻’,上個月剛給他生了二胎。
還有他在巴黎那個畫廊,連殼子都沒注冊。你想跟他去追求無拘無束的靈魂共鳴?可以,記得帶夠錢,不然你可能連給他填高利貸窟窿的資格都沒有。”
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
柳詩音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她搖搖欲墜地後退了兩步,嘴唇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你一個小孩懂什麼!傅雲舟是真正的藝術家!”
“隨便你怎麼想。”我懶得再多看她一眼。
我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顧宗盛。
這個在商海裏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巨鱷,此刻夾著雪茄的手指竟有些微微發顫。
他看著我,那雙深邃冷硬的眼睛裏,翻湧著我前世從未讀懂過的複雜情緒。
震驚、隱忍、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狂喜與解脫。
“這錢,給我了就是我的。”
我看著他,聲音清冷,“以後我跟顧家,跟她,都沒有任何關係。”
顧宗盛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我很久,久到雪茄燃盡燙到了手指,他才緩緩吐出一個字:“好。”
我毫不留戀地轉身,推開顧家大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走進了早春三月的陽光裏。
手裏捏著那張薄薄的支票,我感受著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
去他媽的清高,去他媽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