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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臨霧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沈嘉禮一字一頓，“你自己動手，扇自己耳光，給芊芊賠罪。”

江臨霧渾身都在發抖。

“我不。”江臨霧咬著牙，從齒縫裏擠出兩個字。

沈嘉禮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

“你不？”

他盯著她看了幾秒，“行。”

他拿出手機，播了個電話。

“喂，王醫生。”

“江夫人的呼吸機，拔掉。”

江臨霧瞳孔驟縮。

“沈嘉禮！！”

她撲上去想搶手機，但沈嘉禮側身避開，一隻手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我說，拔掉。”沈嘉禮對著電話重複了一遍，“對，現在，立刻。”

“不要！！！”

江臨霧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她跪在沈嘉禮麵前。

“我求你，沈嘉禮，我求你......不要拔我媽的呼吸機！她撐不住的，她會死的......”

沈嘉禮掛斷電話，低頭看著她。

“現在知道求我了？”他淡淡地說，“晚了。”

“我打！我打！”江臨霧崩潰地哭喊，“我自己扇自己！我扇到她滿意為止！你讓人把呼吸機插回去！我求你了！我給你跪下！我給你磕頭！”

她說著，真的彎下腰，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江臨霧隻有她媽媽一個親人了，醫生說，媽媽下個月就能醒了。

沈嘉禮看著她，看著她像瘋了一樣磕頭，額頭上的血流下來，染紅了半邊臉。

他的心口微微抽搐了一下，但還是壓下情緒沒阻止。

她不該打芊芊。芊芊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誰敢動芊芊，就是在動他的逆鱗。

哪怕是江臨霧，也不行。

“行了。”他開口，聲音冷淡，“別磕了，看著礙眼。”

江臨霧停下來，抬起頭。

“打吧。”沈嘉禮說，“打到芊芊說停為止。”

他說完，退後一步，把位置讓出來。

秦芊芊站在一旁，捂著自己已經紅腫的臉頰，看著跪在地上的江臨霧，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但她嘴上卻說：“嘉禮，要不算了吧，小霧她知道錯了......”

“不能算。”沈嘉禮摟住她的腰，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她打了你，就要付出百倍的代價。這是規矩。”

秦芊芊咬了咬唇，不再說話了。

一聲接著一聲清脆的耳光響起。

她的臉很快紅腫起來，嘴角破裂，滲出血絲。

但她沒有停，也不敢停。

因為媽媽的呼吸機還拔著。

因為媽媽的命，掌握在她這雙手上。

她不知道自己打了多少下。

她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臉麻木了，手麻木了，心也麻木了。

隻有眼淚還在流。

“夠了。”

終於，秦芊芊的聲音響起。

“嘉禮，讓她停吧，我看著怪心疼的。”

沈嘉禮低頭看了秦芊芊一眼，眼底浮起一絲溫柔：“好，聽你的。”

他抬眼，看向江臨霧，語氣又恢複了冷淡：

“停吧。”

江臨霧的手僵在半空中。

“呼吸機......插回去了嗎......”

沈嘉禮看著她那張被打得不成樣子的臉，他心裏某個角落，又空了一塊。

但他很快把那感覺壓了下去，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王醫生的電話。

“插回去吧。”

說完，又掛了。

江臨霧跪在地上，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軟軟地癱倒下去。

沈嘉禮看著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便移開了目光，摟著秦芊芊，轉身往外走。

“嘉禮，”秦芊芊小聲說，“小霧她一個人在這裏，會不會出事啊？”

“她能出什麼事？”沈嘉禮漫不經心，“讓她自己冷靜冷靜。明天早上，我再來看她。”

“可是......”

“好了，別管她了。你臉還疼不疼？我讓人拿冰塊來給你敷一下。”

“嗯，好。”

聲音漸漸遠去。

門被帶上。

手機忽然震動，江臨霧麻木地爬過去看。

是那人打來的。

江臨霧激動地接起來，“喂，我媽媽她被接走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沒了。”

“我的人現在在醫院，令慈剛走，死因是，沒插呼吸機。”

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磚上。

是沈嘉禮，讓人把媽媽的呼吸機拔掉的。

他說，插回去了。

可他根本沒插回去。

他騙了她。

他看著她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求饒，看著她磕得頭破血流，看著她扇自己耳光扇到臉腫成豬頭。

可呼吸機根本沒插回去。

“啊！！！”江臨霧哭得撕心裂肺。

她想起那場大火，她衝進火場，看到媽媽昏迷在地上，她拚了命把媽媽拖出來，背上被燒得皮開肉綻，但她不覺得疼，她隻知道，她要救媽媽。

她想起這些年，媽媽躺在病床上，像個沒有靈魂的娃娃，但每次她去看媽媽，握著媽媽的手說話，媽媽的眼角總會流下眼淚。

她知道媽媽能聽見，媽媽還認得她。

上個月，她還趴在媽媽床邊，小聲說：

“媽，你要快點好起來，等我訂婚了，我推著你去參加我的婚禮。到時候你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可現在，媽媽不在了。

媽媽死了。

死因是——沒插呼吸機。

而那個拔掉呼吸機的人，是她愛了十六年的未婚夫。

江臨霧哭得渾身痙攣，電話那頭的人，始終沒掛。

她啞聲道：

“那......你來接我吧。”

“你會幫我報仇的，對嗎？”

那邊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嗯。”

“隻要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