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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收拾到後半夜,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

我披著外套下樓時,幾個工人正抬著一張嶄新的床往裏搬。

粉色的床架,粉色的沙發,連床頭燈都是淺粉色的。

和這棟冷灰色調的別墅格格不入。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們進進出出,心裏竟然沒有半點難過。

隻剩下一片麻木。

最後,工人要搬走餐桌上的百合花。

王媽下意識攔住,

“這個不能動。”

工人卻說,

“陸總特意吩咐了,有人花粉過敏,一定要帶走桌上的百合。”

王媽愣了一下,隨即小跑著到我身邊。

“太太,我就說,您陪了先生這麼多年,早晚能打動他的。”

我笑了笑。

“他讓搬走百合,不是為了我。”

“是因為有另一個女人要住進來了。”

王媽臉上的笑意僵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替陸硯深解釋,卻到底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替她解了圍。

“沒關係。”

“反正,我已經不在意他了。”

下午,陸硯深帶著薑年回了家。

他親自彎腰替她換了拖鞋,才抬頭看向我。

“孟瑤,這是薑年。”

“她這幾天暫住家裏,辛苦你和王媽照顧一下。”

不等我回答,他又繼續說,

“她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晚上不要做魚,她聞不得腥味。”

“不喝冷水,茶也別太濃。”

他細細說了很多。

多到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陸硯深記性這樣好。

隻認識一晚的人,就能把喜好忌口記得清清楚楚。

可結婚五年。

我的喜好,過敏,忌口,他大概一樣都說不出來。

我沒應聲。

陸硯深也根本沒在等我的回應。

他交代完,便扶著薑年在沙發上坐下,轉身進了廚房。

王媽遲疑著跟上去。

“先生,您要什麼,我來就行。”

“不用。”

陸硯深係上圍裙,對著手機上的菜譜開始翻看。

印象中,他從沒進過廚房。

我流產那幾天,疼得連水都端不穩,求他幫我煮一碗白粥。

他當時正對著慈善晚宴的流程表,頭也沒抬。

“家裏有傭人。”

“孟瑤,你別總把自己弄得像沒人照顧一樣。”

可如今,他卻心甘情願為別的女人洗手作羹湯。

薑年有些不安地跟過去。

“陸先生,真的不用這麼麻煩......”

陸硯深抬起頭,聲音溫和。

“你是病人,吃我親手做的東西才放心。”

我沒再看下去,轉身上樓。

手指剛握住門把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孟瑤。”

我停下。

“明天跟我去免費食堂。媒體會來拍照。”

明天,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我沒回頭,“嗯”了一聲,推門進了房間。

別墅隔音一向很好。

可那一晚,門外的歡聲笑語還是隔著門板,斷斷續續地落進來。

陸硯深第一次不是對著書房裏的文件待到深夜,而是坐在客廳陪著薑年聊天。

甚至因為她隨口一句想玩拚豆,

半小時後,助理便連夜敲開了一家拚豆店的門,將整箱材料送到別墅。

樓下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我也睜著眼,聽了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一點點泛白,手機鬧鐘無聲震動起來。

此時距離高鐵發車,還剩三個小時。

我起身洗漱,換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將最後一個行李箱拉上拉鏈。

走到客廳時,陸硯深和薑年都睡著了。

拚豆散了一桌,彩色的小顆粒滾落在地毯上。

薑年蜷在沙發裏,頭枕著陸硯深的手臂。

而陸硯深就那樣任她靠著,眉眼安靜,連姿勢都沒有動過。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年,我也曾小心翼翼地枕過他的胳膊。

還沒閉上眼,他便抽了回去。

“會壓麻。”

“孟瑤,別這麼黏人。”

那時我尷尬地笑了笑,還替他找借口。

覺得他隻是睡覺不習慣被人碰。

原來不是不習慣。

隻是不願意。

我站在原地,看了陸硯深最後一眼。

沒有打擾,也沒有告別。

隻是拖著行李箱,輕輕推開了別墅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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