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拾到後半夜,我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天,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
我披著外套下樓時,幾個工人正抬著一張嶄新的床往裏搬。
粉色的床架,粉色的沙發,連床頭燈都是淺粉色的。
和這棟冷灰色調的別墅格格不入。
我站在樓梯口,看著他們進進出出,心裏竟然沒有半點難過。
隻剩下一片麻木。
最後,工人要搬走餐桌上的百合花。
王媽下意識攔住,
“這個不能動。”
工人卻說,
“陸總特意吩咐了,有人花粉過敏,一定要帶走桌上的百合。”
王媽愣了一下,隨即小跑著到我身邊。
“太太,我就說,您陪了先生這麼多年,早晚能打動他的。”
我笑了笑。
“他讓搬走百合,不是為了我。”
“是因為有另一個女人要住進來了。”
王媽臉上的笑意僵住,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替陸硯深解釋,卻到底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替她解了圍。
“沒關係。”
“反正,我已經不在意他了。”
下午,陸硯深帶著薑年回了家。
他親自彎腰替她換了拖鞋,才抬頭看向我。
“孟瑤,這是薑年。”
“她這幾天暫住家裏,辛苦你和王媽照顧一下。”
不等我回答,他又繼續說,
“她胃不好,吃不了太油膩的東西。”
“晚上不要做魚,她聞不得腥味。”
“不喝冷水,茶也別太濃。”
他細細說了很多。
多到我第一次知道,原來陸硯深記性這樣好。
隻認識一晚的人,就能把喜好忌口記得清清楚楚。
可結婚五年。
我的喜好,過敏,忌口,他大概一樣都說不出來。
我沒應聲。
陸硯深也根本沒在等我的回應。
他交代完,便扶著薑年在沙發上坐下,轉身進了廚房。
王媽遲疑著跟上去。
“先生,您要什麼,我來就行。”
“不用。”
陸硯深係上圍裙,對著手機上的菜譜開始翻看。
印象中,他從沒進過廚房。
我流產那幾天,疼得連水都端不穩,求他幫我煮一碗白粥。
他當時正對著慈善晚宴的流程表,頭也沒抬。
“家裏有傭人。”
“孟瑤,你別總把自己弄得像沒人照顧一樣。”
可如今,他卻心甘情願為別的女人洗手作羹湯。
薑年有些不安地跟過去。
“陸先生,真的不用這麼麻煩......”
陸硯深抬起頭,聲音溫和。
“你是病人,吃我親手做的東西才放心。”
我沒再看下去,轉身上樓。
手指剛握住門把手,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孟瑤。”
我停下。
“明天跟我去免費食堂。媒體會來拍照。”
明天,也是我離開的日子。
我沒回頭,“嗯”了一聲,推門進了房間。
別墅隔音一向很好。
可那一晚,門外的歡聲笑語還是隔著門板,斷斷續續地落進來。
陸硯深第一次不是對著書房裏的文件待到深夜,而是坐在客廳陪著薑年聊天。
甚至因為她隨口一句想玩拚豆,
半小時後,助理便連夜敲開了一家拚豆店的門,將整箱材料送到別墅。
樓下的燈亮了整整一夜。
我也睜著眼,聽了一夜。
直到窗外天色一點點泛白,手機鬧鐘無聲震動起來。
此時距離高鐵發車,還剩三個小時。
我起身洗漱,換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將最後一個行李箱拉上拉鏈。
走到客廳時,陸硯深和薑年都睡著了。
拚豆散了一桌,彩色的小顆粒滾落在地毯上。
薑年蜷在沙發裏,頭枕著陸硯深的手臂。
而陸硯深就那樣任她靠著,眉眼安靜,連姿勢都沒有動過。
我忽然想起新婚那年,我也曾小心翼翼地枕過他的胳膊。
還沒閉上眼,他便抽了回去。
“會壓麻。”
“孟瑤,別這麼黏人。”
那時我尷尬地笑了笑,還替他找借口。
覺得他隻是睡覺不習慣被人碰。
原來不是不習慣。
隻是不願意。
我站在原地,看了陸硯深最後一眼。
沒有打擾,也沒有告別。
隻是拖著行李箱,輕輕推開了別墅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