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秦霆驍說,公司團建,家屬一定要到場。
他一邊幫我拉上禮服拉鏈,一邊在鏡子裏端詳我:
“老婆,你穿這件真好看,帶你出去我最長臉。”
我看著鏡子裏他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翻了個白眼。
飯局定在市裏最貴的私房菜。
推開包廂門,一群年輕的麵孔轉過頭來,異口同聲地喊“嫂子好”。
坐在一群西裝革履的男人中間,穿著格子短裙,白襯衫領口係著紅蝴蝶結的季小禾,顯得格外紮眼。
她像個不知禮數的學生,卻坐在離秦霆驍最近的位置。
“秦總,嫂子比照片上還漂亮呢。”
季小禾笑著開口。
她舉起酒杯,手腕上一抹耀眼的金色晃到了我的眼睛。
那是梵克雅寶的五花手鏈。
上個月,我的副卡收到一筆四萬多的扣款短信。
秦霆驍當晚主動跟我報備,說公司要拿下一份大合同,那是送給甲方女老總的敲門磚。
我端起麵前的紅酒,抿了一口,掩蓋住眼底的冰冷。
“這手鏈挺好看的,小季眼光不錯。”
我平靜地回了一句。
季小禾摸了摸手鏈,語氣裏滿是炫耀:
“我也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送我的,說我就像這個四葉草一樣,是他的幸運星。”
秦霆驍低頭咳嗽了一聲,拿起茶杯遮住了半邊臉。
席間,服務員端上一盤涼拌牛肉,上麵撒滿了細碎的香菜。
季小禾拿起公筷,極其自然地夾了一大筷子牛肉,連帶著厚厚的香菜,直接堆進了秦霆驍的碗裏。
“秦總,你最近太累了,多吃點肉補補。”
席間瞬間靜了一秒。
誰都知道秦霆驍對香菜厭惡至極,嚴重時甚至聞到味道都會反胃。
以前家裏做飯,隻要有一根香菜沒撿幹淨,他都會大發雷霆。
我握緊酒杯,等著看他怎麼變臉。
可下一秒,秦霆驍竟然笑了笑,極其自然地低頭將那碗帶著香菜的肉吃了個幹淨。
“謝謝,正好餓了。”
他甚至還溫柔地看了季小禾一眼。
旁邊的男同事開始起哄:
“還是小季麵子大啊,秦總這潔癖和怪毛病,到你這兒全治好了。”
季小禾羞澀地低下頭,在桌子底下扭了扭身體。
我低頭看向桌布邊緣。
隔著窄窄的空隙,我看到季小禾那雙黑色的漆皮小皮鞋,正大剌剌地踩在秦霆驍的皮鞋尖上,像是不安分的小蛇,反複摩擦。
而我的老公,那個一向穩重,古板的男人,正縱容地任由她踩著。
那一刻,我心底對這段婚約最後的期待,也消失了。
回到家,我立刻反鎖房門,打開電腦,撥通了律師的號碼。
“陳律師,幫我辦件事。對,我要離婚。不需要調解,我要他淨身出戶。”
掛斷電話,我拿出一疊白紙。
在秦霆驍以為自己還在享受齊人之福的深夜,我正屏息凝神,一筆一劃,開始盤點這五年裏,我們名下所有的資產、房產、以及他每一筆流向季小禾的婚內財產。
周六,是我和秦霆驍約好回我父母家吃飯的日子。
“曉梔,你爸買了你最愛吃的排骨,正下鍋呢,霆驍什麼時候到?”
母親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帶著歡喜。
我看著鏡子裏精致的妝容,正準備回話,秦霆驍的電話插撥了進來。
我掛斷母親的,接通了他的。
“老婆,對不起,有個大單子臨時出了問題,全組都要留下來加班,替我向爸媽道個歉,改天我一定登門賠罪。”
他的語氣焦急而誠懇,背景音裏甚至還有翻動文件的嘩啦聲。
“沒事,工作重要,別太辛苦。”
我握著手機,聲音平靜。
掛掉電話後,我給母親回了信,說秦霆驍加班,我一個人回去。
但我沒有立刻回去,而是點開了季小禾半小時前剛更新的動態。
“和笨蛋大叔的周末時光,拚豆挑戰進行中~”
定位顯示:可拚網紅手作館。
我驅車穿過半個城市,停在那家招牌粉嫩的手作館門口。
隔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我一眼就看到了秦霆驍。
他坐在正對著窗戶的位置,手裏握著一把銀色的精細鑷子,正俯下身,一顆一顆夾著那些熒光色的塑料豆子。
他正在幫季小禾拚一個巨大的,工序極其複雜的星黛露。
我想起去年結婚紀念日,我拉著他去逛街,不過多走了兩條巷子,他就皺著眉看表,說這種消磨生命的事情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