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監控裏她沒反抗,法律上這叫自願。”
王隊長說完,一旁的黑老大沈鈞山笑的肆無忌憚。
角落裏,妹妹校服被撕爛,嘴唇咬出血,死死盯著他。
我攥緊拳頭,被沈鈞山打變形的臉上卻擠出諂媚的笑:“王隊說的是,這事兒,我們認了。”
沈鈞山輕蔑地拍了拍我的臉:“算條好狗。”
全鎮人都唾棄我拿妹妹的清白換了黑心錢,連妹妹看我的眼神都透著死灰。
直到三個月後省廳掃黑辦破門而入,我在沈鈞山生日宴上把他的頭按在馬桶裏。
“沈鈞山,這三個月的賬,我替你算得清清楚楚,死刑,起步。”
1
“錢拿好,別說沈老板不關照你們這種窮鬼。”
王隊長把那兩遝散發著黴味的鈔票踢到我腳邊。
兩萬塊。
買我妹妹林曉的一輩子。
我彎下腰,膝蓋磕在派出所冰冷的地磚上。
手指剛碰到錢,一雙鱷魚皮鞋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沈鈞山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嘴裏叼著雪茄,煙灰落在我的頭發上。
“林老板,修車廠生意不好做吧?”
他腳下用力,碾壓著我的指關節。
鑽心的劇痛傳來,我卻不敢抽手。
“沈老板教訓的是,生意難做,多謝您賞飯吃。”
我抬起頭,那張被他手下用警棍打得高高腫起、顴骨變形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
沈鈞山滿意地移開腳。
他像看一條流浪狗一樣看著我。
“拿了錢就閉緊嘴,以後在鎮上看到我,記得繞道走。”
“一定,一定。”
我胡亂地把地上的錢劃拉進懷裏,動作粗鄙又貪婪。
角落裏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
林曉縮在長椅的盡頭。
她的校服外套被撕成了布條,露出裏麵沾滿泥汙和血跡的白襯衫。
頭發淩亂地貼在慘白的臉上。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裏曾經對哥哥的依賴和期盼,正一點點碎裂。
“哥......”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真的......要這錢?”
我渾身一僵,抱著錢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幾乎掐進肉裏,但我不敢回頭看她。
在這個王隊長一手遮天的派出所裏,硬碰硬,我們兄妹倆今晚都走不出去。
“曉曉,聽話,咱們鬥不過人家。”
我轉過身,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低頭去拉她的手。
“啪!”
林曉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本就紅腫的臉頰頓時火辣辣地疼。
“別碰我!”
她尖叫出聲,像一隻瀕死的絕望小獸。
“你嫌我臟!你拿我的命去換錢!你不是我哥!”
派出所大廳裏回蕩著她的哭喊。
王隊長坐在辦公桌後,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冷眼看著這場鬧劇。
沈鈞山的幾個手下靠在門邊,笑得前仰後合。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精神小夥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喲,小丫頭脾氣還挺烈,剛才在KTV包廂裏怎麼不這麼叫啊?”
林曉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她捂住耳朵,拚命往牆角縮。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兩萬塊錢死死塞進口袋。
然後一把抓住林曉的胳膊,強行把她從地上拽起來。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跟我回家!”
我壓低聲音,語氣裏透著不耐煩和冷漠。
林曉掙紮著,用指甲抓我的手背。
幾道血痕瞬間浮現。
我沒有鬆手,半拖半抱地把她弄出了派出所大門。
夜風很冷,鎮上的街道空無一人。
隻有路燈拉長了我們兄妹倆扭曲的影子。
一路上,林曉再也沒有說一句話。
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我拽著走,腳步踉蹌。
回到修車廠後麵的平房。
我剛推開門,林曉就猛地掙脫我,衝進她自己的房間。
“砰!”
房門被重重摔上,緊接著是反鎖的聲音。
我站在漆黑的客廳裏,聽著門內傳來的死寂,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曉曉......”
我走到門邊,抬起手想敲門,卻停在半空。
“哥去給你下碗麵,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門裏沒有任何回應。
我走到廚房,機械地打開煤氣灶。
火苗竄起,映照著我滿是青紫的臉。
那兩萬塊錢被我扔在流理台上,像一堆刺眼的垃圾。
我雙手撐著灶台,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但我不敢哭出聲,隻能死死咬住手背,咽下喉嚨裏翻湧的血腥味。
沈鈞山。王誌強。
我在心裏默念這兩個名字,把它們刻進骨頭裏。
麵煮好了,我端著碗走到林曉門外。
“曉曉,開門,吃點東西。”
依然沒有聲音。
一種莫名的恐慌突然攫住了我。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窒息。
“曉曉!你說話!”
我用力拍打著木門。
就在這時,門縫裏傳出“吧嗒”一聲脆響。
像是金屬剪刀掉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我頭皮瞬間發麻。
“林曉!”
我後退一步,猛地抬腳踹向木門。
本就老舊的門鎖被我一腳踹飛。
門開了。
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林曉靠在床沿邊,臉色慘白如紙。
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鮮血正順著她蒼白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彙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她看著我,極其慘淡地笑了笑。
“哥......我把命......還給你......”
2
“醫生!救命!救救我妹妹!”
我抱著渾身是血的林曉衝進鎮醫院的急診大廳。
深夜的走廊裏回蕩著我絕望的嘶吼。
值班醫生看到這陣勢,立刻推來平車。
“怎麼搞的?失血這麼多!”
“割腕......她自己割的......”
我渾身發抖,雙手沾滿了黏稠的鮮血。
林曉被推進了搶救室。
紅燈亮起,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脫力地滑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雙手捂住臉。
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命保住了,傷口很深,差點傷到動脈。”
我猛地站起來,腿一軟又差點跪下去。
“謝謝醫生......謝謝......”
“別急著謝。”醫生皺起眉頭,“病人情緒極度不穩定,你們做家屬的到底怎麼搞的?她身上那些傷......”
醫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眼底的鄙夷已經說明了一切。
鎮子就這麼大,派出所發生的事,恐怕早就傳開了。
我低下頭,沒有解釋。
林曉被轉入普通病房。
天快亮的時候,她醒了。
我趕緊端起剛買來的熱粥,小心翼翼地湊過去。
“曉曉,你醒了,喝點粥墊墊肚子。”
林曉睜開眼,空洞的目光慢慢聚焦在我的臉上。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
隻有一種讓人骨頭發寒的死寂。
她突然抬起那隻沒有受傷的右手,一把掀翻了我手裏的粥碗。
滾燙的白粥潑了我滿頭滿臉。
黏糊糊地順著我的額頭往下流,燙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滾。”
她幹裂的嘴唇吐出一個字。
我顧不上擦臉,連忙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曉曉,你別亂動,當心扯到傷口......”
“我讓你滾!”
林曉突然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尖叫。
她猛地坐起來,一把拔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瞬間飆了出來。
“你這個賣妹求榮的畜生!你有什麼臉站在這裏!”
她指著病房的門,渾身發抖。
“你拿我的清白去換錢!你給我滾出去!我沒有你這個哥哥!”
外麵的護士和病人家屬聽到動靜,紛紛圍在門口。
他們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就是他,拿妹妹換了兩萬塊。”
“真不是個東西,親妹妹都能賣。”
“這種人怎麼不遭雷劈啊。”
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進我心裏。
我頂著滿頭黏糊糊的米粥,慢慢站起身。
“好,我滾。”
我轉過身,僵硬地走出病房。
回到修車廠。
卷簾門上被人潑滿了猩紅的油漆。
空氣裏滿是刺鼻的劣質油漆味。
門上寫著幾個大字:“皮條客”、“畜生”、“去死”。
我一言不發地走到水龍頭前,打濕了抹布。
一點點,用力地擦拭著那些紅色的字跡。
擦不掉。
油漆已經幹透了。
我扔掉抹布,轉身走進屋裏,翻出那兩萬塊錢。
又去鎮上的煙酒行,買了兩瓶最貴的茅台。
中午十二點。
我提著錢和酒,來到了沈鈞山的沙場。
沙場門口泥濘不堪,剛下過一場雨,地上全是臟水坑。
那個黃毛正蹲在門口抽煙。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隨即嗤笑出聲。
“喲,這不是咱們的林大老板嗎?怎麼,錢花完了,又來賣什麼?”
我弓著腰,滿臉堆笑地走過去。
“黃哥,沈老板在嗎?我想求見沈老板。”
“就憑你?也配見我們老大?”
黃毛一口濃痰吐在我的鞋麵上。
“我真是來投奔沈老板的,求黃哥通融通融。”
我把一盒好煙塞進他手裏。
黃毛掂了掂煙,朝辦公室努了努嘴。
“等著吧。”
我在沙場門外的泥地裏站了兩個小時。
直到下午,沈鈞山才打著哈欠從辦公室裏走出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向一旁的手下。
“中午的剩飯喂狗了嗎?”
手下趕緊端出一個破爛的不鏽鋼盆。
裏麵是吃剩下的骨頭、餿掉的米飯,還混著幾個煙頭。
“老板,正準備倒呢。”
沈鈞山突然轉過頭,指了指那盆餿飯,又指了指我腳下的泥水坑。
“倒那兒。”
手下愣了一下,隨即會意,把那盆散發著酸臭味的餿飯,“嘩啦”一聲倒進了泥水裏。
沈鈞山走到我麵前,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的殘渣。
“林崢,你不是想跟我混嗎?”
他笑得像個魔鬼。
“吃幹淨,以後你就是我沈家養的狗。吃不幹淨,馬上滾蛋。”
周圍的幾十個打手全都圍了過來。
他們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
黃毛甚至掏出手機開始錄像。
我看著地上的泥水和餿飯,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但我沒有猶豫。
我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泥水裏。
雙手撐著肮臟的地麵,我低下頭,抓起一把混合著泥沙的餿飯,塞進嘴裏。
酸臭味直衝腦門。
煙頭的苦澀在舌尖蔓延。
我大口大口地咀嚼著,強迫自己咽下去。
“好吃!沈老板賞的飯,真香!”
我抬起頭,滿嘴泥汙地衝著沈鈞山傻笑。
沈鈞山愣住了。
他大概沒見過這麼沒有底線、連尊嚴都徹底踩碎的人。
隨後,他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
“好!真他媽是條好狗!”
他一腳踹在我的肩膀上,把我踹翻在泥水裏。
“去,去後院給我搬沙子,幹最重的活!”
當晚,我被安排在沙場最破舊的工棚裏。
渾身酸痛,胃裏像火燒一樣疼。
我趴在水槽邊,把白天吃下去的餿飯連同胃酸一起吐了個幹淨。
吐完後,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回到大通鋪上,我從貼身的口袋裏摸出一個破舊的筆記本。
借著窗外微弱的月光。
我用顫抖的手,記下了沙場今晚違規運出的第一批黑沙車牌號和交易時間。
遊戲,開始了。
3
“鬧什麼鬧!死個老頭就敢堵沈老板的門?活膩歪了是吧!”
黃毛揮舞著手裏的鋼管,衝著大門外的人群怒吼。
沙場外,幾十個村民披麻戴孝。
他們抬著一個花圈,堵住了沙場唯一的大門。
哭喊聲震天響。
起因是沈鈞山手下的催收隊昨天去村裏收高利貸。
把一個老實巴交的村民逼得喝了農藥。
人沒救回來,家屬今天就抬著花圈來討說法。
沈鈞山坐在辦公室的老板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王隊長穿著便服,坐在他對麵抽煙。
“老沈啊,這事兒鬧得有點大。”
王隊長彈了彈煙灰,語氣裏帶著幾分官腔。
“上頭最近掃黑除惡查得嚴,你這出了人命,我很難辦啊。”
沈鈞山冷哼一聲:“王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要多少錢能擺平?”
“這不是錢的事。”
王隊長壓低了聲音。
“必須得交個人出去。找個替死鬼,進去蹲幾天,把風頭避過去。等家屬情緒穩定了,再花點錢私了。”
沈鈞山的目光透過百葉窗,掃向外麵院子裏的一群打手。
“誰去?”
他推開門,走到走廊上,大聲問了一句。
院子裏頓時鴉雀無聲。
剛才還叫囂著要砍人的黃毛,立刻低下了頭,往後退了兩步。
誰都知道,這種事一旦進去,萬一操作不好,就是幾年起步。
沒人願意觸這個黴頭。
沈鈞山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媽的,平時吃老子的喝老子的,關鍵時刻全成了縮頭烏龜!”
就在這時,我扔下手裏的鐵鍬,從沙堆後麵走了出來。
“老板,我去。”
我雙手在臟兮兮的褲腿上擦了擦,走到沈鈞山麵前。
“昨天去村裏催收,是我失手推了那老頭一把。這事兒我認。”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連沈鈞山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林崢,你想清楚了?這可是要進拘留所的。”
我諂媚地搓著手,笑得一臉貪婪。
“老板,我爛命一條,進去有吃有喝。隻要老板出來後,能多賞我幾口飯吃,讓我管個場子什麼的......”
沈鈞山哈哈大笑。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拍散。
“好!有種!你放心,隻要你把這事兒扛下來,出來後,我絕不虧待你!”
半小時後,我戴上了手銬,坐進了王隊長的警車。
拘留所的日子並不好過。
王隊長是個生性多疑的人,他根本不相信我會這麼死心塌地。
為了試探我,他故意吩咐看守克扣我的飯菜。
每天隻給我半個發餿的饅頭和一杯涼水。
到了半夜,他還會把我提審到審訊室。
用幾千瓦的強光探照燈直直地照著我的眼睛。
“林崢,說實話吧。到底是誰推的?”
王隊長坐在陰影裏,聲音陰冷。
“隻要你指認沈鈞山指使,我馬上放你出去,還能給你申請一筆獎金。”
探照燈烤得我渾身冒汗,眼睛刺痛得幾乎睜不開。
但我死死咬住嘴唇,裝出極度害怕又貪婪的樣子。
“王隊......真的是我幹的......我想在沈老板麵前表現表現......”
我哭喪著臉,哀求道:“王隊,您就行行好,讓我早點判了吧。沈老板答應給我十萬塊錢安家費呢,您要是壞了我的財路,我出去怎麼活啊!”
我把一個見錢眼開、毫無底線的人渣演繹到了極致。
王隊長盯著我看了足足十分鐘。
最後,他關掉了探照燈。
“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賤骨頭。”
他冷嗤一聲,讓人把我押回了牢房。
半個月後,風頭過去,沈鈞山花錢和家屬達成了諒解。
我被放了出來。
走出拘留所大門的那一刻,沈鈞山的奔馳大G停在路邊。
黃毛親自替我拉開車門。
“林哥,老板說了,從今天起,你就是自己人。”
沈鈞山對我徹底放下了戒心。
他不僅給了我十萬塊錢,還讓我回修車廠,專門負責他這輛百萬座駕的全麵保養。
這正是我苦等了半個月的機會。
深夜的修車廠裏。
我鑽進大G的駕駛座,小心翼翼地拆開了行車記錄儀的底座。
利用我精通弱電技術的優勢,我將一枚隻有黃豆大小的微型竊聽器,完美地嵌入了主板內部。
接通電源,測試信號。
一切正常。
我把底座重新安裝好,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三天後的一個深夜。
我戴著耳機,坐在修車廠的地下室裏。
耳機裏傳來雜音,隨後是車門關閉的聲音。
沈鈞山和王隊長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
“老沈,上頭最近要查賬,你那保險櫃裏的東西,穩妥嗎?”這是王隊長的聲音,透著一絲緊張。
“放心吧王隊。”
沈鈞山冷笑了一聲。
“那保險櫃裏不僅有你的金條,還有我這幾年的全部賬本。”
“鑰匙呢?”
“鑰匙?”沈鈞山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老子從不離身,就掛在脖子上。除了我,天王老子也打不開。”
我摘下耳機,在黑暗中緩緩握緊了拳頭。
核心罪證。
終於找到了。
4
“喲,這不是咱們鎮上的烈女林曉嗎?”
黃毛流裏流氣的聲音穿透了車窗玻璃。
我坐在奔馳大G的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的顏色。
今天是林曉出院回學校複課的第一天。
我原本隻是按照沈鈞山的吩咐,開車送他去鎮上的洗浴中心。
卻沒想到,剛好在校門口撞見了這一幕。
黃毛帶著幾個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混混,把林曉堵在了學校旁邊的巷子口。
“怎麼著?聽說你割腕了?讓哥哥看看,疤在哪兒呢?”
黃毛一邊淫笑著,一邊伸手去拉扯林曉的書包帶。
林曉背靠著紅磚牆,臉色慘白。
她拚命揮舞著雙手,試圖打開黃毛的手。
“滾開!別碰我!”
“裝什麼清純啊?你哥都拿你換錢了,不如跟了哥哥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黃毛步步緊逼,周圍的混混發出一陣哄笑。
林曉絕望地四處張望。
突然,她的目光穿過人群,定格在了停在路邊的那輛黑色奔馳上。
她看到了坐在駕駛座上的我。
那一瞬間,她眼裏的恐懼化作了一絲希冀。
那是本能地向唯一的親人求救的眼神。
她猛地推開黃毛,跌跌撞撞地朝車子跑過來。
“哥!哥救我!”
她撲到車窗上,用力拍打著玻璃。
手腕上纏著的厚厚紗布,滲出了刺眼的血絲。
我坐在車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絕望麵孔,心如刀絞。
我下意識地想要推開車門。
但就在我的手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後座傳來了打火機清脆的聲響。
沈鈞山點燃了一根雪茄,緩緩吐出一口青煙。
“林崢,你這妹妹太不懂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大白天的在街上鬧,壞了我的心情。”
他透過後視鏡,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下去教訓教訓。讓她知道,現在誰才是主子。”
這是命令,也是試探。
如果我今天護了林曉,我這三個月咽下的餿飯、受過的屈辱,全部前功盡棄。
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那顆瘋狂跳動、滴血的心臟,強行按回胸腔的最深處。
“哢噠。”
我按下了中控鎖。
車門鎖死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格外刺耳。
林曉拍打車窗的動作停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隔著玻璃那張冷漠的臉。
我推開駕駛座的門,走了下去。
黃毛帶著人圍了上來,看到是我,嬉皮笑臉地打招呼:“林哥,這丫頭......”
“啪!”
我沒有理會黃毛,反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了林曉的臉上。
這一巴掌,我用了十成的力氣。
林曉單薄的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直接被扇倒在地。
半邊臉瞬間高高腫起,嘴角溢出了一絲鮮血。
全場死寂。
連黃毛都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下手會這麼狠。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塵土裏的妹妹。
雙手在身側克製不住地發抖,但我必須咬緊後槽牙,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凶狠而冷血。
“別他媽給老子惹事!”
我指著她的鼻子,怒吼道。
“沈老板的車也是你能拍的?弄臟了你賠得起嗎?趕緊滾回學校!”
林曉趴在地上,慢慢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徹底空洞了。
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流一滴眼淚。
隻有無盡的死灰。
她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跡,冷冷地看著我。
然後,她緩緩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紅繩。
紅繩上掛著一個陳舊的平安符。
那是父母剛去世那年,我跑了幾十公裏山路,去山上的寺廟裏一步一磕頭為她求來的。
她曾經說過,隻要戴著它,就像哥哥一直陪在身邊。
現在,她把那個平安符扔在地上。
搬起旁邊的一塊磚頭。
“砰!”
狠狠砸了下去。
木質的平安符四分五裂。
“我林曉沒有哥哥。”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你這種人渣,不得好死。”
說完,她轉身走進了學校的大門。
背影單薄,卻再也沒有回頭。
我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屑,感覺自己的一半靈魂已經跟著那個平安符一起死掉了。
“啪啪啪。”
身後傳來緩慢的鼓掌聲。
沈鈞山推開車門走下來,極其滿意地拍著我的肩膀。
“夠狠,連親妹妹都下得去手。我果然沒看錯你。”
他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裏終於沒有了防備。
“今晚帶你去個好地方,讓你見識見識我的底牌。”
我轉過身,重新換上那副諂媚的笑臉。
“謝謝老板栽培。”
我知道,觸碰核心機密的機會,終於來了。
5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才是鎮上最賺錢的買賣。”
深夜,沈鈞山帶著我來到了鎮郊一處廢棄的化肥廠。
推開隱藏在發電機房後麵的沉重鐵門。
一股混合著劣質香水、煙草和汗臭味的熱浪撲麵而來。
地下空間大得驚人。
幾十張賭桌擺得滿滿當當,籌碼碰撞的聲音和賭徒們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這是一個規模龐大的地下賭場。
沈鈞山叼著雪茄,享受著沿途馬仔們恭敬的問候。
他把我帶進二樓的監控室。
“林崢,你懂點技術,以後這兒的監控就交給你管。”
他拍了拍監控台上的設備。
“這是對你‘大義滅親’的獎勵。好好幹,少不了你的好處。”
“謝謝老板!我一定把這兒盯得死死的!”
我點頭哈腰地送走沈鈞山。
關上監控室的門,我臉上的諂媚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冷靜。
我快速檢查了監控設備的型號。
這是一套老舊的閉路電視係統,數據直接存儲在本地硬盤裏。
接下來的半個月,我像一個最盡職的看門狗,每天死死盯著屏幕。
我發現了一個規律。
每周末的晚上十點,王隊長都會穿著便服,戴著鴨舌帽,從賭場的後門溜進來。
徑直走進沈鈞山的專屬包廂。
半小時後,他會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密碼箱離開。
這是最直接的利益輸送鏈。
我利用修理監控線路的借口,偷偷在主板上並聯了一根數據線。
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將長達一個月的監控錄像,全部複製到了我隨身攜帶的微型硬盤裏。
就在我準備撤除數據線的那天晚上。
賭場大廳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抓出老千了!給我打!”
黃毛的怒吼聲穿透了樓板。
我立刻看向監控屏幕。
幾號賭桌前,一個中年男人被兩個打手死死按在地上。
看清那個男人的臉時,我的心猛地一沉。
是張叔。
我父母剛去世那幾年,我和林曉經常連飯都吃不上。
是隔壁的張叔,經常偷偷塞給我們半袋米,或者幾個饅頭。
他是個老實本分的木匠,怎麼會跑到這種地方來出千?
我衝出監控室,跑到一樓大廳。
沈鈞山正好也從包廂裏出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張叔,冷笑一聲。
“敢在我的場子裏出千?按規矩,廢了右手。”
他隨手從旁邊抄起一根實心鋼管,遞到我麵前。
“林崢,你來動手。”
全場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張叔被按在地上,抬起頭看著我。
他的眼神從震驚、難以置信,最後變成了極度的憤怒。
“林崢?你......你居然給這種畜生當走狗!”
張叔氣得渾身發抖。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媽嗎!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我接過鋼管,感覺它有千斤重。
如果我不打,我不僅會暴露,張叔的命可能都會保不住。
我死死咬緊牙關,高高舉起鋼管。
“老東西,敢在沈老板的地盤撒野!”
我怒吼一聲,閉上眼睛,狠狠砸了下去。
“哢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張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疼得直接暈了過去。
“扔出去。”
沈鈞山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回了包廂。
沒人注意到,在鋼管接觸到張叔手臂的那一瞬間。
我的手腕以一個極其隱蔽的角度微微轉動了一下。
鋼管貼著他的關節要害滑了過去,砸在了側麵的肌肉和非受力骨上。
看起來粉碎性骨折,血肉模糊。
但隻要及時送醫,手部神經和功能就能保住。
淩晨三點。
賭場換班。
我換上黑色的衣服,戴著口罩,悄悄來到了鎮醫院後麵的暗巷。
我把這三個月來攢下的所有積蓄,連同沈鈞山給我的那十萬塊錢,全部裝進了一個牛皮紙袋裏。
趁著夜色,我把紙袋塞進了張叔家屬的信箱裏。
這筆錢,足夠他去市裏最好的醫院做修複手術。
做完這一切,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準備轉身撤退。
就在這時,暗巷口突然亮起了一道極其刺眼的光束。
手電筒的強光直直地打在我的臉上,讓我瞬間致盲。
“林崢。”
王隊長陰冷的聲音從強光背後傳來。
“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在這兒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