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裏向來有采訪文、理狀元的傳統,已經持續了十幾年沒斷過。
往年別家父母得知自己孩子考了狀元,早興奮地給家裏大掃除等采訪上門了。
我不明白,別人家父母求之不得的榮譽,為什麼她還要往外推。
這時候,我爸從臥室裏麵走出來,滿不在意:
“錚錚不是發揮失常了嗎?你接受采訪刺激到他怎麼辦?”
我沒忍住,閉了閉眼,問他們:
“就因為這個?”
我爸皺眉:
“這還不夠嚴重嗎?錚錚是你弟弟,身體又不好,你做哥哥的就該照顧他。”
這個時候,陪著江葉錚出門購物的姐姐回來,也跟著勸:
“塵塵,別為了那些虛榮的名譽傷錚錚的心。”
“你和他是雙胞胎,到時候你出名了,錚錚壓力會很大的。”
江葉錚站在哪裏,拎著滿手的購物袋。
就像是以往的每一次一樣,他隻要站在哪裏,不用多說一句話。
爸媽和姐姐,就會為了他衝鋒陷陣,把我逼迫到妥協。
我看了四人一眼,沒再多說一句話。
進了臥室,開始收拾東西。
我媽跟過來,見狀開口諷刺:
“這是要離家出走的節奏啊?”
“走,你盡管走,離了我們,我看你吃什麼喝什麼?”
“還有,我們一會去拍全家福,你要是不去,這次就別怪我們沒有帶你了。”
我姐走進來,奪過我手裏的行李箱,歎氣:
“塵塵,別鬧了,非得把家裏鬧得雞犬不寧你才開心嗎?”
“一會拍完全家福,姐姐給你買套新衣服做補償,總可以了吧?”
我沒有理會他們,奪過行李箱,繼續收拾。
屋門突然被踹了一腳,砰的一聲,震碎了我掛在門後的全家福。
相框掉在地上,玻璃碎裂一地,照片也被劃破,支離破碎。
就像是曾經,我參加競賽,他們帶著心情低落的江葉錚去看極光。
然後,拍了一張照片,一家四口,沒有我。
我鬧過重拍,他們總是有各種理由拒絕,後來,是姐姐找人把我P了上去。
假的厲害,但我很開心,寶貝了好多年。
現在看來,假的就是假的,偏心的人也永遠在偏心。
耳邊,傳來我爸帶著怒氣的聲音:
“都不用理他,讓他走。”
“報大學讓他和他弟同一個不肯,昨晚吃飯的時候就甩臉子不出屋子。”
“今天又因為一個小采訪鬧這出,我看他就是欠教訓了。”
“我們走,去拍全家福,少他一個不少。”
於是,他們就真的走了,好似,我當真不是他們的家人一般。
外麵汽車轟鳴的時候,我打包好了最後的東西。
行李箱合上,我拉著,往門外走。
路過地上碎裂的相框時,我沒再看一眼。
孩子總是不願意承認父母偏心,於是,我也跟著強了十八年。
偏執地想要從一點點細節裏麵,去尋找他們也愛我的痕跡。
好在,從今以後,再也不用了。
他們贏了,我承認了,自己天生就是個不被父母愛著的孩子。
我打車,去了機場。
手機響了幾下,有人打來電話,我沒接,直接關了機。
航班播報信息響起的時候,我站起來,排進了隊伍。
此去,山高海闊,不再困於過往鬱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