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人略過我,親親熱熱地往客廳走去。
耳邊,還傳來江葉錚開心的聲音:
“媽,電腦平板和手機我姐都給我買了,但你和我爸的那份也不能少啊!”
“我要和同學出去玩,好媽媽你資助我一萬旅遊經費唄!”
我媽嘴上笑罵著小貪財鬼,可是掏出手機轉賬的動作卻那麼利落。
江葉錚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突然蹦起來抱人:
“哇,萬,媽我愛......”
弟弟的嘴被媽媽慌亂捂住。
我的手機也叮咚一聲響,打開,是她轉來的100元。
她扭頭,看我,沒好氣道:
“行了,你弟有的紅包你也有了,別喪著一張臉了,趕緊來廚房幫忙。”
我沒有收那個紅包,也沒有像往常那樣,乖巧地跟著去廚房。
第一次,我起了反骨,開口回絕她:
“弟弟不是會體諒你們的辛苦嗎?讓弟弟去幫忙吧!”
她一瞬間冷了臉色:
“你再嗆我一句試試,覺得自己高考完了翅膀硬了是吧?”
我姐也皺起眉頭:
“塵塵,廚房向來是你幫忙,錚錚毛手毛腳的,從小就沒進過廚房,哪有你靠譜?”
江葉錚也不可置信扭頭望來,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哥,你和媽的矛盾能不能別牽扯到我,虧我剛剛還幫你說話。”
“果然,媽和大姨他們說的對,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轉頭,定定地看向我媽,跟著重複了一句:
“養不熟的白眼狼?”
怪不得,每次走親戚,他們看我的眼神都那麼奇怪。
原來,我媽在那些親戚麵前,就是這麼宣傳我的。
我媽眼神有些心虛地閃躲開,不過一秒,卻又理直氣壯起來。
“行了行了,不叫你幹活總成了吧!”
她一邊往廚房走,還一邊訴苦:
“誒喲,我就是天生勞碌命,生個兒子跟個懶鬼一樣,一點都使喚不得......”
以前,我最怕她說這個。
交學費的時候,她總念叨她和我爸有多辛苦,多不容易。
說自己腰酸,說自己腿疼,說自己掙錢遭別人白眼。
紅色的鈔票,伴隨著訴苦,在她手裏一張張點過,交到我手裏的時候。
輕飄飄的六張,卻好似山一般沉重,壓的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後來,每次找她要錢交費,我都會覺得無比愧疚。
好像,是我的存在,才讓他們這麼辛苦這麼受累。
生病的時候,也是能拖就拖,不敢去醫院,怕花他們的錢,怕被嘮叨拖油瓶。
可是,後來,我撞見她把一遝錢悄悄塞進弟弟懷裏,說:
“趕緊拿著,別讓你哥那個討債的看見。”
“留著自己偷偷花,不用省,我和你爸有存款。”
弟弟便抱著他的胳膊,驚喜撒嬌:
“啊啊啊,老媽我最愛你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她給錢的時候,也不是每次都會訴說自己的不易。
原來,接錢的那個人,也不用每次都愧疚到連呼吸都輕到微不可聞。
懷裏原本珍愛的那束向日葵,被我放在了玄關上。
我回了臥室,房門關上,阻隔了外麵的歡聲笑語。
到了晚飯的時候,沒有人來喊我。
隻有下班回來的我爸,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
“葉塵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忙?”
我媽把碗筷擺的震天響:
“在屋子裏麵當祖宗呢,人家現在翅膀硬了,我可不敢使喚。”
鼻子還是沒忍住變得酸澀,心臟處傳來鈍鈍的疼。
別人的媽媽,也會總是這樣陰陽自己的兒子嗎?
我不知道,但我想,受了十八年,實在沒有必要再受下去了。
我打開手機,提前訂了一張出國的機票。
下一瞬,房門突然被人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