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學拍畢業照那天,我爸媽舉著相機,對著女朋友和兄弟拍了一張又一張。
鏡頭裏,他們緊緊挨在一起。
爸媽在一旁欣慰的看著。
可明明我才是他們的兒子,裴若檸談了四年的男朋友。
我穿著學士服站在角落裏,等了很久,也沒等到我媽喊我一聲。
溫淮拍完照後,說自己還沒找到合適的工作。
裴若檸便立刻忘了我,她走到溫淮身邊,聲音溫柔的能掐出水來。
“淮哥哥,要不你來我入職的公司吧。”
“離我近一點,我平時也能陪陪你。”
我爸也跟著點頭。
“阿淮,簡曆發叔叔一份,叔叔幫你問問。第一份工作可不能將就。”
我姐拎著冰瓶水走過來,她親手遞到溫淮手裏。
“阿淮,別怕。姐姐公司最近也在招人,我幫你內推。”
“麵試這種事,你不用一個人扛。”
直到看見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大家才像剛想起我還在旁邊。
“阿宇,你就不用我們操心了吧。”
我媽也皺眉附和。
“你那就是個普通專業,能有公司要就不錯了,別挑三揀四。”
裴若檸翻照片時,忽然皺了下眉。
“這張阿宇擋到淮哥哥了,刪掉吧。”
可那是在三百八十張照片裏,唯一有我存在的一張。
“淮哥哥今天拍得這麼好看,別被這張影響了。”
我站在旁邊,拳頭一點點攥緊。
原來不是他們沒看見我,是看見了,也覺得我礙眼。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過去的忍讓像個笑話。
在爸媽和姐姐的心裏,永遠都覺得溫淮比我優秀。
就連我女朋友也把溫柔給了他。
既然如此,那我就識趣點,簽一份永遠不會回來的工作。
......
照片刪掉後,裴若檸把手機遞給溫淮,讓他再挑挑。
一封麵試結果郵件恰好彈出來。
那家他麵試的公司,通知他落選。
溫淮眼圈一下紅了。
“我是不是能力太差了,連工作都找不到?”
裴若檸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聲音軟下來。
“不是你的問題,是他們沒眼光。”
“淮哥哥,你別這樣,我看著難受,今晚陪你去喝酒散心好不好?”
我媽也立刻把他摟進懷裏。
“胡說什麼?阿宇那麼差勁,找不到工作還有可能。”
“我們阿淮從小到大樣樣優秀出眾,怎麼可能找不到工作?”
說完,她還回頭看我一眼,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肯定是那家公司沒眼光,沒事兒咱慢慢找,不著急。”
我站在旁邊,什麼都沒做,卻又一次成了證明溫淮優秀的那個人。
從小到大,我無數次懷疑,我才是鄰居叔叔家的兒子,溫淮才是爸媽的親生兒子。
可是很遺憾,親子鑒定沒有任何問題。
後來我想,可能是因為我性格不好。
不夠會說話。
不夠出眾,才得不到家人偏愛。
於是我拚命努力,證明自己。
可等到我終於做出成績,才看清他們偏心溫淮,早已經成了改不掉的習慣。
他們早已習慣忽視我的情緒。
反正不管我受了多少屈辱,每次我都會自己找回家。
我站在這裏,看著裴若檸低聲安慰溫淮。
我爸則當場給聖遠集團的人事經理打電話。
掛斷電話,他信心十足地保證。
“叔叔替你安排,第一份工作可至關重要,可不能馬虎,至少也要進聖遠這種大公司。”
溫淮永遠有人兜底。
隻要他稍微受挫,所有人都爭先恐後奔赴過來接住他所有負麵情緒。
大一時,溫淮專業課掛科。
我媽托人找到直係學長幫他補習,一節課三百塊,一口氣交了二十節。
同一學期,我的專業課考了九十五分。
我滿懷期待地把成績給媽媽看,想得到她一句認可。
可等來的卻是責怪。
“你不是說你很努力嗎?怎麼還是扣了五分?”
後來我再拿到成績,就不往家裏發了。
大三那年,我急性胃炎,疼得蹲在實驗樓門口起不來。
我給裴若檸打電話,第一次求她陪我去醫院。
可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
“明天淮哥哥要彙報PPT,他現在很緊張,需要我陪他練習。”
“阿宇,你一向獨立,自己打車應該沒有問題吧?”
那天司機看我臉色發白,特意下車扶著我進了急診。
一個陌生人都知道我需要人扶。
裴若檸卻覺得我可以自己來。
或許是因為我從前太懦弱了。
懦弱久了,他們便以為我不會疼,也不會難過。
過了很久,我媽才隨口問起我的工作。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我爸就已經擺手。
“他那個破專業,指望他能找到什麼好工作?隨便找個班上得了。”
我姐瞥了眼我,皺著眉說。
“對,你先找個班上,省得畢業後還要在家啃老。”
裴若檸甚至說,實在找不到,可以替我問問他們公司的前台崗。
她說得很自然,像是真的替我考慮過。
我低頭點開手機裏的錄用頁麵。
西北深空材料研究院。
待遇優厚,項目資源頂級,工作地點離家三千二百公裏。
過去七天,我一直沒確認。
其實我是在等。
等我媽問我一次,我想留在哪裏。
等我爸也替我打一個電話,幫我托一次關係。
等裴若檸想起,我們曾經約好畢業後留在同一座城市。
可直到確認倒計時隻剩六個小時,也沒有一個人問過我。
他們忙著給溫淮鋪路。
忙著哄他、陪他、心疼他。
也好。
我按下確認。
係統很快彈出一行字。
【蘇宇,歡迎加入西北深空材料研究院!】
那一刻,第一個真摯認可我能力的人,竟然來自三千兩百公裏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