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端著碗,進退兩難。
閻王沒有催我。
就是這種沉穩,讓我覺得他可信。
一個真正有耐心的人,不會是壞人吧?
"閻王大人。"我突然問,"我能問個事嗎?"
"問。"
"在我之前的孟婆......她們都順利投胎了嗎?"
他翻簿子的動作沒停。
"都投了。"
"投成什麼了?"
"各有各的福報。"他頓了一下,
"你想投什麼,之前說過。頂級富二代,對吧。"
第一天到這兒的時候,他問我想要什麼樣的來世。
我說要有錢,要特別特別有錢,再也不想因為沒錢看不起病。
他當時什麼表情來著?
好像......嘴角動了一下。
我當時覺得,這人雖然冷,但不是壞人。
我深吸一口氣。
九百九十九碗都喂了,我要是現在放棄,之前三個月全白幹。
而且萬一彈幕真是假的呢?
如果我因為一條來路不明的彈幕放棄了投胎的機會,那我才是真的蠢。
我深吸一口氣,蹲下來,碗對準亡魂的嘴。
傾斜。
湯流出碗沿——
"噗。"
一聲輕響。
湯沒有流進亡魂嘴裏。
而是滴在了它臉上。
滴落的瞬間,那張模糊的臉上出現了一道灼燒的痕跡。
像沸油濺在皮膚上,滋滋冒煙,燒出一個黑色的洞。
我看清了那個洞裏麵的東西——
是另一張臉。
一張清晰的、女人的臉。
她的嘴被縫住了,眼睛瞪得極大,眼球上布滿血絲,無聲地看著我。
我"啪"地把碗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後退。
"這是什麼?!"
閻王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亡魂。
那張灼燒出來的臉已經消失了,又恢複了模糊的樣子。
"孟婆。"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你今天狀態不好。"
"我剛才看到——它臉下麵有另一張臉!一個女人!嘴被縫住了!"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說了一句讓我整個人冷下來的話。
"那是她自己的執念。"
"什麼意思?"
"第1000個亡魂,生前怨氣極重。她死前被人虐待,所以魂魄上會殘留生前的創傷。"
他看著我,語氣平淡,"你看到的,是她生前的記憶投射在魂魄表麵。"
"湯滴在上麵為什麼會燒出洞?"
"孟婆湯本就是渡魂之物。滴在怨魂身上,會灼燒怨氣,露出生前執念。這是正常的。"
我張了張嘴。
他說的......好像也對?
之前999個亡魂都沒什麼怨氣,湯喂下去很順利。
最後一個怨氣重,有點異常反應,邏輯上說得通。
"再盛一碗。"
他說完,轉身坐回原位,繼續翻他的生死簿。
我站在原地,心跳還沒平複。
他的每一次解釋都合情合理。
每一次我慌了,他都能用一句話讓我安心。
我該信他的。
我走向灶台,第三次拿起鍋勺。
勺子伸進鍋裏攪了一下,碰到了什麼硬東西。
我撈上來——
是一枚銅錢。
不知道什麼時候掉進鍋裏的。
銅錢正麵朝上,上麵刻著一個字。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