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見麵之後,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
我還是每天直播,在線還是那幾個人。
但心態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覺得四個人少得可憐,現在覺得這四個人,抵得過全世界。
我開始慢慢了解他們。
「孤獨的風」真名叫陸擇,三十二歲做到全球頂級,身邊全是合作夥伴,沒有一個能說心裏話的人。他說他每天打開我的直播間,就像下班後回到一個沒人認識他的小房間,可以什麼都不想。
「星期八」叫薑漓,比我大八歲。她有一個妹妹,很早就失聯了。她說看我直播的時候,總覺得像在陪妹妹聊天。
「大橘已定」叫溫渡,重度社恐,社交場合能讓他窒息。但在我直播間他可以遲到、可以隻說一句"前麵講了啥",沒人會覺得他奇怪。
而「匿名用戶」。
他終於在彈幕裏打出了第一句話。
那天我照常直播,講到一半,彈幕區忽然彈出一行字:
「匿名用戶:今天的粥教程,我試了。還不錯。」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一年了。
他終於肯跟我說話了。
那天深夜。
一個加密頻道裏,四個人正在對話。
陸擇:「她還是什麼都不記得。」
薑漓沉默片刻:「十二歲之前的記憶被封存了,不是我們能解開的級別。」
溫渡:「當年的事......她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
沉默了很久,「匿名用戶」開口了。
這是他在這個頻道裏第一次用語音。
聲音很低,很平靜:「十二歲之前的她,和現在判若兩人。我們能做的隻是守著,等她自己想起來。」
陸擇看著屏幕上蘇念的直播回放——她笑著給觀眾複述前情,語氣像在跟朋友聊天。
他輕聲說:「不管她想不想起來,該擋的我們繼續擋。」
四人沉默。
頻道關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站在一個巨大的屏幕前,無數的數據流在眼前跳動,密密麻麻,像活的一樣。
有人在叫我。
但叫的不是"蘇念"——是另一個名字,模模糊糊的,像隔著水麵傳來。
我伸出手觸碰屏幕。
所有數據在那一瞬間靜止了。
我猛地醒來。
心跳得很快,後背全是汗。
手機屏幕自己亮著。
上麵有一條消息,來自一個沒有名字的號碼:
「你快想起來了。該回家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發涼。
不知道為什麼,我打開了政務平台,點進個人檔案頁麵。
出生信息、戶籍信息、學籍記錄。
十二歲之前的所有欄目,統一顯示著四個字:
【暫無數據】。
我盯著屏幕,呼吸慢慢變淺。
從小到大那些模模糊糊的記憶碎片——我一直以為是年紀小記不住事。
但如果不是"忘了"呢?
如果是被人抹去的呢?
窗外的風吹進來,手機屏幕上那條消息還亮著。
「該回家了。」
我到底是誰?
"家"又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