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複婚那年,家裏多了個小我五歲的妹妹,也開始實行所謂的民主投票製。
我想養一隻貓,妹妹說她過敏。
我爸先舉了手,媽媽緊跟附和:
"妹妹身體要緊。"
所以我送走了好不容易救活的流浪貓。
我想要報集訓班,妹妹說要學馬術。
爸媽在飯桌上的語氣輕飄飄的:
"家裏錢隻夠一個,你當姐姐的要學會讓步。"
後來妹妹隻騎了兩次,就嫌教練凶再也不肯去。
三萬多的學費打了水漂,他們半句重話都沒說。
我攥著學校退回來的集訓報名表問他們:
"為什麼每次都隻有我讓步?"
爸爸推了推眼鏡,語氣像在課堂上講定理:
"少數服從多數,你要學會接受規則。"
高考那天,我抱著最後一絲僥幸開了口。
"爸,就一次,能不能送我一次?"
"不行,我們已經決定送你妹妹去考鋼琴證書。"
我忽然就懂了。
哪裏是什麼民主規則,不過是他們的所有精力,全都給了妹妹。
我被冷落的每一刻,他們都在認真陪著另一個孩子。
錄取通知書送到家的下午,我就默默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這一次,我的人生,不用投票。
......
"姐,你能不能把你房間的書桌讓給我?我要放我的化妝鏡。"
妹妹靠在我房間門框上,手裏拿著一麵LED補光鏡,眼睛沒看我。
"我還要用。"
"可是我房間放不下了,媽說讓我問問你。"
她嘴裏含著半顆草莓,說話的時候汁水差點滴到床上。
我沒讓。
晚飯的時候,媽媽把一盤紅燒排骨推到妹妹麵前,筷子夾起最大的一塊放進她碗裏。
"聽你妹說你不肯把書桌讓出來?"
"我馬上要開學了,需要整理資料。"
爸爸放下手機,推了推眼鏡。
"投票吧。覺得書桌應該給妹妹的舉手。"
三隻手齊刷刷舉起來。
妹妹舉得最高,手腕上新買的銀鐲子晃了一下光。
"三比一,"爸爸拿起筷子繼續吃飯,"民主決定的,你別有意見。"
我看著那三隻舉起的手,忽然覺得很好笑。
連投票的內容都不需要討論了,舉手隻是一個儀式,結果從來都是寫好的。
第二天我回到房間,書桌上的台燈已經被換成了妹妹的化妝鏡。
我的課本被摞在地上,靠著牆角,最上麵那本被鏡子的包裝盒壓出了一道折痕。
六年的台燈不知道去了哪裏。
我問媽媽。
"那個燈太舊了,扔了。"
"那是我用壓歲錢買的。"
她在客廳織毛衣,給妹妹織的,粉色的,織到領口了。
"舊了就該換,你這孩子怎麼什麼都攥著不放。"
針線在她手裏翻飛,頭也沒抬。
妹妹從她房間出來倒水,路過客廳的時候摟了一下媽媽的肩膀。
"媽,這件什麼時候能織好呀?"
"快了快了,下周給你穿。"
母女倆笑成一團的時候,我站在走廊裏,手裏還攥著那本被壓皺的課本。
這件毛衣媽媽織了半個月。
我從小到大,她一件都沒給我織過。
小時候問過一次,她說手疼。
可妹妹出現了之後,她的手好像突然不疼了。
粉色的、白色的、鵝黃色的,妹妹衣櫃裏掛了一排手織的毛衣。
我的衣櫃裏隻有校服。
晚上我躺在床上,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錄取通知書的物流信息,顯示明天到。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底下,心跳得很快。
沒有人知道我報的學校在兩千公裏外。
填誌願那天,爸媽帶妹妹去遊樂園了。
桌上留了一張紙條:誌願你自己填就行,別報太遠的,以後回來方便。
我看著那張紙條,在第一誌願欄裏寫下了離家最遠的那所學校。
我終於想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家裏的民主隻給三個人投票的權利。
第四個人連棄權的資格都沒有。
那我就不在這張選票上了。
妹妹在隔壁房間跟同學打語音,笑得很大聲。
"對對對,那個化妝鏡超好用,我姐房間的桌子位置剛好,光線特別棒......"
我閉上眼睛。
那張桌子我用了六年。
每天早上五點半坐在那裏背單詞,台燈暖黃色的光打在課本上。
現在那個位置照出的光是妹妹臉上的高光和腮紅。
沒關係。
明天之後,這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