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的聲音恢複了輕快:“我想報華大中文係。”
媽媽擔憂不已。
“南方潮濕,可能會不適應。那邊的花粉、蟎蟲,都是新的過敏原,萬一你過敏犯了怎麼辦?”
爸爸想也不想就說:“讓果果跟小柔一起去,互相有個照應。”
媽媽點了點頭:“果果最了解你的情況。你倆在一個學校,我們就放心了。”
爸媽又一次直接跳過我,定了我接下來的路。
似乎我的存在就是為姐姐服務。
小學、中學也就算了,為什麼連大學也不讓我自己選?
我快步走到爸媽麵前:“我不想去華大。”
爸爸皺眉:“不去華大去哪裏?”
“我想法律。我想報......”
媽媽“嘖”了一聲斷我,不以為意道:“華大也有法學院,報華大就行了。”
我穩住聲音,講明自己的理由:“華大的法學院全國排名太低,我的分數足夠上排名第一的法學院。”
媽媽卻說:“什麼排名不排名的,能當律師不就行了。”
爸爸深以為然:“華大的法律係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你分高,去了就是尖子生。你又不吃虧。”
讓我放棄最好的,去貼身照顧姐姐,這叫“不吃虧”?
在這個家裏,姐姐身體不好就是天條。
我的夢想、委屈,都不重要。
見我不吭聲,媽媽緩和了語氣:
“好了,大喜的日子別哭喪著臉。”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那個身體,讓我們操碎了心。”
“我們也不是不疼你,實在是顧不上。”
“你愛吃糖醋裏脊是吧?升學宴上媽給你加上不就行了?”
我早就不愛吃糖醋裏脊了。
我喜歡吃辣。
為了遷就姐姐脆弱的腸胃,家裏的菜從不放辣。
我第一次吃辣,是在夏知遠家。
夏叔叔做的水煮魚辣得我一邊流淚一邊吃得停不下來。
後來,夏知遠總叫我去他家吃飯。
也隻有夏知遠知道我的喜好,會在我和姐姐之間選擇我。
五歲那年,夏知遠一家搬來隔壁。
當所有人都圍著姐姐轉時,夏知遠隻和我玩。
我每次都帶上姐姐一起玩,不然她一哭,我就要挨罰。
可夏知遠不高興。
“能不能不帶唐柔?”
“她跑兩步就喘,不玩泥巴也不玩沙,連蕩秋千都不敢蕩高,還愛告狀。”
“還動不動就哭,真的煩死了!”
姐姐柔弱漂亮,爸媽將她捧在手心,老師、同學都喜歡她。
夏知遠卻喜歡我會爬樹、跑得快、力氣大。
姐姐怕摔,不敢學騎自行車。
爸媽便不強求。
不教姐姐,也不教我。
我求了爸媽好幾次,他們都找理由推脫。
後來,是跟夏知遠教會了我騎自行車。
姐姐不能吃的東西很多,為了不讓她難過,爸媽從不買給我。
夏知遠卻把各種水果零食塞給我,一邊吃個過癮,一邊吐槽姐姐太嬌氣。
在學校裏,我要幫姐姐打水、打飯,替她值日、抄落下的筆記。
夏知遠總說姐姐是個“麻煩精”。
隻有在夏知遠身邊,我可以不用小心翼翼。
隻有他對我說:“你別老讓著唐柔,你又不欠她的。”
我把自己關在臥室裏。
客廳裏的聲音還在繼續。
媽媽用一道糖醋裏脊堵住了我繼續交流的欲望。
我深呼吸了好幾下,依舊覺得憋悶。
我想找夏知遠聊聊,給他發了條信息。
“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