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那年,林北像變了一個人。
他媽的手術費最後是醫院那邊減免了一部分,
加上補助和我偷偷轉的那筆錢,勉強湊夠了。
手術很成功,人從ICU轉到了普通病房,算是撿回來一條命。
林北知道手術成功那天,在走廊上站了很久。
回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但什麼都沒說,坐下來繼續做題。
從那以後,他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卯著勁地往前衝。
成績蹭蹭地往上漲。
第一次月考,全班倒數第一。
期末考試,全班第三十。
高二上學期末,第十五名。
高二下學期末,第七名。
每次出成績,辦公室裏那些老師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樣。
他每天晚上補課補到十一點,白天在課上寫掉兩支筆芯。
他的草稿紙論斤稱,做完的試卷能把抽屜塞滿。
他把別人花三年走的路,壓縮在一年半裏走完。
高三二模,林北考了全班第一,年級第十二。
成績出來那天,三班教室炸了鍋。
王一鳴看著成績單,嘴巴張了半天合不上。
當初第一個懷疑林北偷計算器的人,現在被林北的數學成績甩了三十多分。
我站在講台上翻教案,餘光看見林北坐在座位上,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在教室裏做最後一次考前動員。
說完之後學生們陸續走了,林北最後一個收拾東西。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過頭。
"沈老師。"
"嗯?"
他張了張嘴,像是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隻說了一句:
"謝謝。"
我擺了擺手:
"謝什麼謝,明天好好考。別緊張,把會的都寫上就行。"
他點了下頭,走了。
我坐在空蕩蕩的教室裏,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這兩年多,我看著這個孩子從一個滿身是刺的刺蝟,
變成了一個能在考場上跟全省最頂尖的學生掰手腕的人。
值了。
高考結束後的那個暑假很漫長。
出成績那天我比他還緊張,手機攥在手裏半天不敢看。
林北的電話先打過來了。
"沈老師。"
他的聲音帶著一點抖。
"多少分?"
"六百八十七。"
我愣了兩秒。
六百八十七。全省前五十。
"你"
我的聲音也開始抖了,"你再說一遍?"
"六百八十七。"
他重複了一遍,這次聲音帶上了笑,
"我查了三遍。"
我沒忍住,眼淚直接掉下來了。
"填誌願想好了嗎?"
"想好了。"
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是八月中旬。
我坐在辦公室裏,窗外的蟬叫得瘋。
手機響了,是林北發來的一張截圖。
我點開.......
錄取通知書的電子版,最上麵一行紅色大字。
我盯著那幾個字,手機差點沒拿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