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徒弟三人維持著僵硬的姿態，沒有催促，沒有動彈。

仿佛隻要我不做出選擇，時間就會永遠定格在這一瞬。

生死夾縫之間，我猛地瞥見遠處荒草晃動。

一頭野豬歪倒在草叢裏，身形瘦弱，看上去是餓暈在地。

我瞬間有了破局之法。

“出家人以慈悲為懷，那邊的野獸看起來許久未進食了，不如送去予它，也算是積德行善。”

說完後，我提心吊膽地等著徒弟們的反應。

他們的臉色恢複平靜。

豬八戒將那碗紅燒肉端走，喂給了野豬。

“那總不能讓師父挨餓啊，俺老豬再去給師父化點緣來。”

他們三人再次離開。

我猛地鬆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厚重的袈裟裏早已成了水簾洞。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錦囊裏明明說，我可以無條件信任孫悟空。

可是剛才怎麼看他都像是要對我圖謀不軌。

那到底應該相信誰的？

就在這時，耳畔響起一道低沉的人聲。

“不要和他們三個一起去西天，師父，讓我獨自帶你去吧，我會護你周全的。”

我渾身汗毛驟然炸開。

找了好一會兒，發現聲音居然來自趴在一旁休息的白龍馬。

“你，是什麼意思？”我試探性地問道。

白龍馬那如同黑豆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們會吃了你，這樣他們就可以真正地長生不老了。”

那白骨精也是這麼說的。

不同的是，白骨精讓我不要上西天。

白龍馬卻要帶著我獨自上西天。

三方各有各的說法，我到底應該相信誰的？

我剛穿越到這裏，還不知道這一圈之外的世界到底是怎樣的。

好奇心驅使下，我微微前傾身體，探出半個腦袋越過光圈邊界。

刹那間，天地劇變。

原本晴朗的烈日瞬間隱沒，天光驟然灰敗。

周遭的青山綠樹、荒草亂石，全部消融成一片灰蒙蒙的猩紅迷霧。

大地居然開始蠕動，就像什麼動物的腸道，上麵甚至有類似血管、青筋的蜿蜒。

地麵泥土翻滾，不斷拱出慘白的骨頭。

最終，無數個人形骨架鑽了出來。

沒有風，所有白骨卻自行搖晃、摩擦，發出細碎刺耳的沙沙聲。

那聲音層層疊疊，彙聚成模糊的低語，貼在耳膜蠕動。

我看見幾根細長的鎖骨相互纏繞，擰成詭異的花結。

斷裂的肋骨層層堆疊，拚成不規則的扇形，緩緩開合。

殘破的顱骨翻轉過來，黑洞洞的顱腔裏沒有腦組織，那空洞的雙眼死死盯著我，令我不寒而栗。

我頭皮炸裂，猛地縮回頭顱，狼狽退回光圈之內。

金光籠罩身軀的一瞬，外界的景色再次回歸正常。

“外麵......那是什麼？”

我後怕地拍著自己的胸脯，不敢再探出去一步。

白龍馬著急地說道。

“那是幻象！你剛剛成佛那一刻，肉身極為脆弱，是他們最佳的食用時機，可一旦你立地成佛之後，他們就沒有辦法再動你分毫了。”

“所以那孫猴子才給你設下這詭異的幻象，就是怕你偷偷離開他們獨自上西天！”

我渾身冷汗淋漓，進退維穀。

危急關頭，我忽然想起剩下的錦囊妙計。

趕緊打開一個，紙條上寫著：

【白龍馬是可以無條件信任的，他可以護你成佛。】

我緊皺著眉頭。

這和第一條錦囊是相悖的。

如果信任孫悟空，那我就應該留在圈裏。

可白龍馬卻讓我離開圈子。

剛才看到的白骨景象仍讓我不寒而栗。

可是，白龍馬卻沒有給我如其他三位徒弟那般的詭異感。

平心而論，我更願意相信白龍馬。

我咬牙起身，踏出了孫悟空畫下的金圈。

雙腳落地的瞬間，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全身。

數根慘白的枯骨猛地破土躥出，死死攥住了我的腳踝。

“不要......去西天......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