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班裏舉行畢業旅行的日子到了。
畢業旅行定在海邊。
原本隻有班裏的同學,但爸媽不放心安安,硬是讓顧辭作為“家屬”跟來照顧。
所有人都在默認,顧辭是我的男朋友,順帶照顧妹妹。
連班長都在起哄:“蘇清,把你家顧大少爺看緊點啊,海邊美女可多。”
我隻是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第一天晚上,海邊生起了篝火,班裏的同學圍坐在一起唱歌。
顧辭走到我麵前,當著全班的麵,從包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清清,畢業快樂。”
他打開盒子,裏麵是一台昂貴的最新款單反相機。
“以後,多記錄記錄自己。”
他的眼睛在火光下很亮。
周圍立刻響起一片羨慕的起哄聲。
我捧著沉甸甸的相機,手指微微發緊。
十八年了,他終於看到了我永遠沒有被放進畫框裏的遺憾嗎?
心底那片結冰的湖麵,似乎隱隱有了裂痕。
“顧哥哥偏心!”
安安突然從旁邊竄出來,嘟著嘴,一把抱住顧辭的胳膊搖晃。
“對姐姐真好,送這麼貴的禮物,我都吃醋了!”
顧辭低頭看著她,眼神瞬間軟了下來。
他笑著刮了刮安安的鼻子。
“少不了你的。”
他像變戲法一樣,從身後的背包裏掏出一本厚厚的定製相冊。
封麵上,燙金印著【安安的專屬時光】。
“這份禮物,我準備了六年。”
顧辭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裏麵是你從初中到高中所有的抓拍。以後,我會一直在你旁邊,繼續幫你記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全班錯愕。
安安紅著臉翻開相冊。
第一頁是在操場上的笑臉,第二頁是上課打瞌睡的側臉......
幾百張照片,全是安安。
有同學沒忍住,小聲嘀咕,
“顧辭不是蘇清男朋友嗎?怎麼準備了六年,記錄的全是蘇安安?”
“但我要是顧辭,我也記錄安安呀,蘇清那張臉有什麼值得拍的......”
安安的手一抖,眼眶瞬間紅了。
她猛地捂住臉,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聲音裏帶著驚慌和委屈:
“對不起呀姐姐......我不知道顧哥哥拍了我那麼久,我還以為他喜歡你......”
她往後退了一步,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顧辭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一步跨上前,把安安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隔絕了所有人的視線。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我,也看著周圍的同學。
“大家別誤會。”
他的語氣有些生硬,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是蘇清不喜歡麵對鏡頭,不關安安的事。”
“安安膽子小,你們別瞎起哄嚇著她。”
我不喜歡麵對鏡頭?
我嫌拍照麻煩?
我低下頭,看著手裏那台嶄新的單反。
腦海裏浮現出畢業典禮那天,我卑微地拽著他的衣角求他拍一張照片,被他不耐煩甩開的畫麵。
“你長這樣有什麼好拍的?浪費內存。”
原來,不是我的臉浪費內存,是他的鏡頭裏,根本不允許有我的存在。
我站在暗處,突然很輕地笑了一聲。
火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辭說得對。”
我抬起頭,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是我不喜歡。”
當天晚上回到帳篷。
我拉開行李箱最底層的拉鏈。
把那台嶄新的、甚至連鏡頭蓋都沒有取下過的單反相機,丟進了最深處。
就像丟掉這十八年來,我不切實際的癡心妄想。
我點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日曆。
還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