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下意識對視一眼,兩人眼神同時閃躲,不敢直視我的眼睛。
媽媽率先開口打圓場,語氣敷衍又隨意。
“小孩子隨口說的氣話而已,你別往心裏去,我們沒有動過你的錢。”
而靠在媽媽身側的陸軒探出頭看向我。
慢悠悠開口:“不是氣話,錢就是用了。哥,你長得這麼醜,整牙本來就是浪費錢,給我用剛剛好,你就忍忍唄。”
這句話徹底擊碎我最後一絲僥幸。
我邁步上前,將手機屏幕直直遞到爸媽眼前。
屏幕裏每一筆兼職轉賬清晰明了。
時間、金額、備注一目了然,全是我課餘打工的收入,沒有一分錢來自家裏資助。
“這筆錢,是我晚自習打工、周末補課,熬無數個夜晚攢下來的,從頭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錢。你們動用這筆錢之前,沒有問過我的意願,沒有和我商量半句,直接全部拿去給陸軒鋪路。”
爸爸臉色驟然沉下來,抬手一把推開我的手機,語氣蠻橫又自私。
“一家人哪裏分得清你的我的?軒軒升學是家裏頭等大事,這筆錢先給他用怎麼了?你爭氣考上清大,學曆頂尖,以後隨便兼職就能再攢一筆錢,何必揪著這點錢斤斤計較?”
我抬眼死死看著媽媽,眼眶微微泛紅,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積攢多年的委屈湧上喉頭,聲音帶著壓抑已久的哽咽。
“媽,你高二親口答應我的,隻要我自己攢夠整牙費用,你就免費幫我做正畸。”
“你是牙科醫生,你親眼見過我因為牙齒自卑落淚,你知道我從小到大被人嘲笑齙牙,不敢抬頭做人,你答應過我的!”
媽媽避開我泛紅的雙眼,低頭拆開潮牌上衣包裝袋,細心撫平衣擺褶皺。
可開口時,我心涼了一大半。
“我以前是答應過你。”
“可我現在說的是實話。你天生頜骨外凸,臉型扁平普通,就算花三萬塊矯正牙齒,你的五官底子也改不了,依舊普通不好看。這筆錢花在軒軒身上才有價值,他外形亮眼,學設計做模特,未來能給家裏爭光,比浪費在你身上劃算太多。”
我心口猛地一疼,往後輕輕退了半步。
原來不是臨時挪用,不是忘記約定。
他們從一開始,就覺得我不配變好。
陸軒靠在媽媽肩頭,笑得更加張揚刻薄。
“本來就是啊哥,你這輩子都比不上我。你就算整牙,也不好看,不如把機會讓給我,等我以後出名了,爸媽臉上有光,你也能跟著沾光。”
我看著眼前和睦親密的一家三口,心底多年的自我欺騙轟然碎裂。
從小到大的畫麵一瞬間湧入腦海。
小時候家裏隻有一塊蛋糕,永遠分給陸軒。
我牙疼想要補牙,媽媽說男孩子忍忍就好,轉頭帶陸軒做進口美白牙。
學校家長會,爸媽永遠隻去陸軒的班級,從不來我的。
我考年級第一,爸媽淡淡一句還行,陸軒考倒數,爸媽耐心安慰,花錢請家教補課。
從前我總騙自己,爸媽隻是偏愛小兒子,心裏是有我的。
這一刻我才遲鈍又絕望地明白。
他們不是偏心。
他們,從來都不愛我。
爸爸媽媽懶得再和我周旋,直接帶著陸軒起身走進臥室,反手關上房門。
偌大的客廳隻剩我一個人,蛋糕甜膩的香氣縈繞鼻尖,卻苦得我鼻尖發酸。
我坐在冰冷的沙發上,刪掉手機備忘錄裏寫了很久的整牙規劃。
指尖顫抖,重新敲下暑假補習班招生計劃。
我不再期待父母心軟,不再奢求他們偏愛。
三萬塊,我不靠任何人,自己重新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