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歲那年,爸媽離婚後各自嫁娶,把我扔給奶奶撫養。
再見麵,是高考畢業後的暑假。
媽媽笑著拍了拍繼子的肩,嗓門清亮。
“我兒子考了625分,要最大的那間包廂。”
爸爸牽著小女兒,要走了隔壁包房。
“我女兒過7歲生日,也要一間大的。”
他們對視一眼,又各自別開臉。
媽媽笑著說:“小小年紀就辦這麼熱鬧的生日宴,你還挺疼孩子的。”
爸爸客氣回一句:“你兒子才是真厲害,將來有出息。”
而我,今年的理科狀元,他們的親生兒子,他們沒一個人認出來。
我擦幹淨手上的油汙,仔細記下他們的要求。
媽媽訂了一桌海鮮,說兒子愛吃。
爸爸親手做了蛋糕,要提前放進冰櫃。
臨走前,媽媽隨口問了句:“那誰呢?沒聽說他消息,是不是落榜了?”
爸爸愣住:“不知道,沒跟我聯係。”
我沒抬頭,打字回複房產中介的消息。
把奶奶留下的舊房子賣掉後,我就可以毫無掛念地前往遠方了。
......
晚上六點,店長來後廚叫人,說包廂布置出了問題,客人點名要負責的人去道歉。
我摘下洗碗手套和圍裙,使勁擦了擦胸前濺上的油點。
沒擦幹淨,反而暈開了一些。
我理了理頭發,跟著店長來到媽媽定的包廂門前。
隔著一扇門,她正在安撫段語哲。
“別生氣了,是他們服務員沒文化,連個氣球都吹不好。”
“你不是想要買蘋果三件套嗎?一會兒出了門我們就去買,電腦手機全挑最高配的。”
我低下頭,盯著自己洗得泛白的運動鞋。
下個月的生活費還沒著落,沒了這份兼職,我又要吃一個月的清水掛麵。
推開門,我鞠了個90度的躬。
“對不起,是我疏忽。”
“少來這套!”
段語哲把筷子拍在桌上:“好好的一個氣球拱門,最上麵那個癟了,看著就晦氣!”
“難得慶祝,意頭這麼不好,存心給人添堵是吧?”
媽媽立刻為他說話:“好好好,讓他們重新弄,全換新的。”
我爬上梯子,伸長手取下那個癟掉的氣球。
坐在媽媽身邊的阿姨開口教育自家孩子。
“看見了沒,你要多向語哲哥哥學習,要是成績不好,將來隻能給別人打工,就像這個服務員一樣,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媽媽自豪地笑了。
“我家語哲又乖又聰明,這次更是超常發揮,比模考多考了十來分呢!”
裝作沒有聽見,我鼓足了一口氣吹進氣球裏。
我已經想不起,上次媽媽說我乖,是哪一年的事。
記憶裏,她總是在和爸爸吵架,摔門,砸碗。
生氣起來,她一看見我就要把火撒在我身上,罵我礙眼,罵我是討債鬼,罵我拖累了她。
中考考進省重點,我偷偷用奶奶的手機給她發消息。
她回我:【我現在過得很幸福,請你不要再來打擾我。】
我想告訴她,其實我的成績遠比段語哲好。
其實,我也很乖,不會給她添麻煩。
其實,我不是要打擾她,我隻是......有些想她。
但她不知道,又或許,是不想知道。
好不容易更換好氣球,剛走出包廂,旁邊包廂的客人叫住我。
“那個誰,來幫忙分一下蛋糕。”
走進去,爸爸正抱著他的小女兒在拍照。
發現我不小心入鏡,他皺眉:“怎麼一點眼色沒有,你們飯店的服務員都像你這麼沒素質嗎?”
我連忙站到角落。
爸爸拿起一旁的艾莎公主生日皇冠。
“閨女,看,這是你最喜歡的艾莎公主,爸爸特意定做的,喜歡吧?”
那孩子舉著魔法棒滿屋跑,邊跑邊喊著:“我是公主!”
爸爸笑著追在她身後,一手護著她不撞到桌角,一手拿紙巾細細給她擦汗。
那專注又柔軟的神情,看得我有些恍惚,疑心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
5歲那年,爸爸沒記住我芒果過敏,我誤食後住了一周的院。
8歲,他粗心記錯了開家長會的時間,我被全班笑話是沒爸爸的野孩子。
年初奶奶重病去世,等我結束寄宿趕回家,喪事已經辦完。
鄰居家的阿姨轉告我,爸爸不記得我在哪所高中,也不知道班主任的號碼,所以忘了通知我。
原來,他不是記性差,也不是不細心。
他隻是沒把這一點點愛子之心,分給我。
我轉身,把那扇熱鬧的門,輕輕關上。
一抬頭,我撞進一雙熟悉的眼睛裏。
我愣在原地。
“你怎麼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