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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舅的新店開在城南那條美食街最貴的轉角位,門麵三層樓,主打融合菜。

我下午四點到的,比試營業時間早了整整一個鐘頭。

車剛停穩,就看見周曉站在店門口指揮工人掛招牌,一身白色廚師服,袖子擼到小臂,馬尾紮得高高的,笑容比五月的太陽還曬人。

她一眼瞧見我,立馬迎上來:

"哎喲,這就是音音吧?沈渡天天念叨的小公主!"

她伸手要拉我,我"嗖"地往後退了半步。

"周姐姐好。"我笑得人畜無害,"三舅在裏頭嗎?"

"在在在,正跟主廚對菜單呢。"她把手收回去,笑容沒塌,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爽,"你叫我周曉就行,叫姐姐多生分。我跟你三舅打小一起光屁股長大的,論輩分——"

"論輩分您也是長輩呀。"我打斷她,把"長輩"兩個字咬得清清楚楚,"我從小沒爹媽,三舅就是我半個爸。您是我三舅的發小,那不就是我半個姑姑嘛。"

周曉臉上那個笑,肉眼可見地裂了一道縫。

她今年三十二,比沈渡小一歲。

我管她叫姑姑,宗法上挑不出毛病

進了店,三舅沈渡正係著圍裙在開放式廚房裏顛勺,看見我,鏟子都差點扔了:

"我大外甥女來啦!餓不餓?三舅給你做個椒鹽排條!"

沈渡是三個舅舅裏最糙的,一米九的大個子,胳膊上肌肉塊塊分明,平時穿件白T恤就能去拍硬漢廣告,但一進廚房整個人就成了溫柔大叔。

我一屁股坐到吧台上:"三舅,我有個想法。"

"說。"

"我最近想研究分子料理。"

"行,喜歡就玩。"

"我想把你新店的後廚包了。"

沈渡顛勺的手停了半秒:"包......包了?"

"就一個禮拜,"我特別真誠,"我搞個'暗黑料理實驗室',研究液氮冰激淩、分子魚子醬什麼的,搞完就還你。"

"那試營業——"

"試營業延期一周唄,"我特別熟練地撒嬌,"三舅~"

沈渡歎了口氣,鏟子一揮:"行行行,依你。"

"——沈渡。"

周曉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比剛才在門口低了八度。

她端著一盤切好的食材走過來,笑容還在,但語氣已經變了味兒:

"試營業的事咱們籌備了三個月,餐評人都請好了,臨時延期,會不會太——"

"那就讓餐評人改天來。"沈渡頭都沒回,"我外甥女要用廚房,啥事都得往後排。"

周曉端盤子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我笑眯眯地接過話:"周姑姑,您別擔心,餐評人的事我讓我大舅秘書處理,給您每位補三倍出場費,外加沈氏酒店的VIP年卡,肯定讓人家心服口服。"

她笑容一僵:"不用這麼麻煩——"

"應該的,"我特別熱情,"畢竟是您三個月的心血嘛。"

"姑姑"兩個字,我又咬了一遍。

晚上七點,我正在後廚指揮工人搬液氮罐,周曉端著一碗湯進來了。

"音音,"她聲音放得軟軟的,"你三舅熬的雞湯,我給你端過來。趁熱喝。"

我接過碗,沒喝,擱在不鏽鋼台麵上。

"周姑姑,"我抬頭看她,"我問您個事。"

"你說。"

"您和我三舅,從小一塊兒長大?"

"對啊。"

"那您應該知道,三舅對花生過敏吧?"

周曉臉上的笑,"哢嚓"一下,碎了。

她當然不知道。

沈渡的花生過敏,是十九歲那年才查出來的。那時候她早就出國留學了,他們之間斷聯了整整六年。

她口口聲聲的"過命兄弟",全是濾鏡泡出來的童年。

"我——"

"您看您,"我把那碗雞湯往她那邊推了推,"您熬湯之前都沒問過三舅忌口,這碗湯裏頭放蔥了吧?"

"放......放了。"

"三舅不吃蔥,"我笑,"二十年了。"

周曉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正這個時候,後廚門"哐"地被推開。

沈渡大步走進來,黑著一張臉。

他身後,跟著大舅沈澤川,和二舅沈硯之。

三個加起來超過五百億身家的男人,一字排開站在廚房門口。

沈澤川金絲眼鏡後那雙眼睛沒什麼溫度,目光直接釘在周曉臉上:

"剛才那碗湯,誰讓端的?"

沈硯之慢條斯理地撩起袖口,露出腕上那塊百達翡麗:

"我剛到樓下,聽見有人喊我外甥女'小公主'?"

沈渡把圍裙一扯,扔到操作台上,聲音冷得能結冰:

"周曉,我們仨今晚得跟你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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