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溫建國的話飄在空氣裏。

腰彎得快貼到地麵。

手還保持著遞合同的姿勢，眼巴巴盯著主桌的路淵。

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都不敢擦。

周圍的議論聲早消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著主桌方向。

誰都清楚。

路淵接下來一句話，就能決定溫家是一飛衝天，還是直接摔進泥裏萬劫不複。

張慧蘭趕緊用胳膊肘狠狠捅了捅身邊的溫柔柔。

遞了個“快表現”的眼神。

溫柔柔立刻會意。

幾個跟溫家綁了利益的老板，已經悄悄端起了酒杯。

就等路淵一鬆口，立刻湊上去敬酒道喜。

連道賀的台詞，都在心裏過了三遍。

溫建國看著路淵麵無表情的臉，心裏有點打鼓。

硬著頭皮又補了一句：

“路總，您放心。”

“我們溫氏的產品絕對有競爭力，投了穩賺不賠......”

路淵沒接他的話。

指尖轉著的鋼筆停了。

“嗒”。

鋼筆被他擱在鎏金桌麵的黃花梨木托盤上。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卻砸得整個宴會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台上的DJ早就掐了音樂。

此刻連遠處冰桶裏冰塊融化、氣泡往上冒的細碎聲響，都聽得清清楚楚。

溫柔柔的心跳快得要從胸口蹦出來。

頭垂得更低。

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等著路淵開口點她的名字，跟她說話。

張慧蘭臉上已經壓不住笑。

溫建國更是激動得手都在抖。

已經在腦子裏盤算，簽完合同要包多大紅包給特助小趙，以後好牢牢跟路氏搭上線。

我靠在涼絲絲的羅馬柱上。

擦了擦指尖沾的酒漬。

抬眼看向主桌的路淵。

他的目光越過點頭哈腰的溫建國。

直直落在我身上。

我看見他眉峰極快地蹙了一下。

他看見了。

看見我米白色禮服胸口洇開的大片紅酒漬。

看見我露在外麵的胳膊被空調吹得起了雞皮疙瘩。

下一秒。

他緩緩站起身。

主桌邊站著的幾個商圈老前輩，都不自覺往後退了半步。

給他讓出位置。

全場的目光瞬間黏在了他身上。

溫建國激動得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往前伸著的手都在抖。

就等路淵走過來跟他握手，說一句“合同簽了”。

隻有我站在柱子後麵。

看著他冷得發沉的眼神，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抬眼，視線掃過抖得像篩子的溫家三口。

薄唇剛動了動。

“溫總剛才說，要打斷誰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