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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舟不渡舊人孤舟不渡舊人
AAA禿子總會發光 著

2

高鐵站的候車大廳裏人聲鼎沸。

我坐在角落的不鏽鋼座椅上,雙腿因為長期的腰肌勞損隱隱作痛。

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

全是顧遠航打來的未接電話。

我沒有接,也沒有拉黑,隻是看著屏幕亮起又熄滅。

直到微信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是車行李叔發來的視頻。

我點開視頻,畫麵有些晃動,顯然是李叔偷偷錄的。

視頻裏,顧遠航氣急敗壞的衝進車行,襯衫領口微微敞開,頭發有些淩亂。

“於佳慧人呢?車在哪?”

他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

李叔冷著臉,指了指後麵正在做漆麵拋光的房車。

“車已經賣給我了,錢貨兩清,小於剛走不到半小時。”

顧遠航盯著那輛車,滿是不可置信。

“她憑什麼賣車?這車是我的!我們工作室的財產!”

他伸手就要去搶李叔桌上的車鑰匙,被李叔一把拍開。

“你的?”李叔冷笑了一聲,甩出票據。

“你睜大眼睛看看,發動機大修、底盤加固、全車水電路改造,哪一張單子上簽的不是於佳慧的名字?”

“連這車的保險和年檢,都是她一個人跑的,你除了站在鏡頭前擺兩個姿勢,你摸過扳手嗎?”

顧遠航被那疊票據砸的啞口無言,咬著牙,強行挽尊。

“我們是合夥人,她不過是負責後勤。明天露營節直播沒車,品牌方會追究違約責任!”

李叔看著他,冷哼了一聲。

“你們賬號不是標榜硬核自駕嗎?車壞了都是小於鑽車底修,現在連修車的人都沒了,你拿什麼自駕?”

視頻到這裏,顧遠航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電話,原本暴躁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

“知夏,怎麼了?”

視頻錄音裏,隱約傳來沈知夏委屈的哭腔。

“遠航,明天的露營節還拍嗎?品牌方說如果不開那輛爆改房車,就不算我們深度合作。”

顧遠航立刻放軟了語氣,輕聲哄著。

“別哭,我在處理。佳慧鬧了點小脾氣,我會把車弄回來的,不會影響你明天的出鏡。”

李叔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諷刺了一句。

“原來車臟在這兒啊。”

視頻到此戛然而止。

如果是以前,看到他對沈知夏這麼溫柔,我大概會躲在洗手間裏心煩意亂。

但現在,我隻覺得慶幸。

我從背包夾層裏摸出一個U盤,插進手機的轉換器裏。

是昨晚我從行車記錄儀和車載硬盤裏拷貝下來的全部備份。

我點開其中一段音頻。

那是上個月,顧遠航借口單人采風,把車開去了三百公裏外的海邊。

音頻裏,海浪聲清晰可聞,伴隨著幾個男人的哄笑。

“遠航,你這車改的真牛逼,今晚帶知夏在車裏看星星,氣氛絕了啊。”

“那是,這車可是花了大價錢改的。知夏嫌普通營地床太硬,這車裏的乳膠床墊正好適合她。”

另一個兄弟插嘴問:“那你家裏那位呢?於佳慧能同意你把這移動的家開出來泡妞?”

顧遠航發出一聲嗤笑。

“於佳慧?她懂什麼叫浪漫嗎?”

“她又黑又壯,整天一身機油味。賢惠是賢惠,但也隻能給我當當免費勞力,修修車還行。”

兄弟打趣他:“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跟她結婚?人家可是陪你吃了不少苦。”

“結婚?我腦子抽了才會娶個村姑。”

“等工作室融資拿到手,我就給她一筆遣散費,知夏才是能帶出去見人的老板娘。”

音頻播放結束,進度條回到了原點。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十萬公裏的路程。

我熬壞了腰椎,曬黑了皮膚,滿手都是洗不掉的粗糙繭子。

在他眼裏,我隻是一個隨時可以打發走的免費修理工。

候車大廳的廣播響了起來。

“乘坐G73次列車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列車現在開始檢票......”

我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肩上,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就在我準備邁步走向檢票口時,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於佳慧!”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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