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我被放了出去。
眼前竟是一處廢棄倉庫。
四周拉著綠幕,角落裏堆著幾台監控器。
畫麵裏,正是我蜷縮在“拘留室”裏發瘋般撞牆的樣子。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瞬間涼透。
封司衍從陰影裏走出來,語氣輕鬆:“雲棲,這也是為了你好。”
他蹲下身,替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你太過高傲,我找人演這出戲,隻是想磨磨你的性子,讓你清醒一點。”
我喃喃自語,“報警是假的,警察是假的,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封司衍眉頭微蹙,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乖乖聽話,我的人做事有分寸,傷不到你。”
他語氣平淡,仿佛這三天我在“警局”裏被按著頭撞牆、被電流擊穿身體的痛楚,都隻是小事。
可我腦中卻轟然炸響。
抑鬱症猛地竄上心頭,死死纏住我的心臟。
自從三年前的“空難”帶走了他,我就靠著藥物吊著一口氣。
溫清也依偎在封司衍身邊,聲音嬌怯,“姐姐是不是看不起我,裝病嚇唬我,想讓我在這個家裏待不下去。”
封司衍眼神冷冽地掃向我,“雲棲,給清也道歉。”
他上前一步,伸手來拉我。
我渾身僵硬,劇烈的抵觸讓我猛地掙紮。
推搡間,我的袖子應聲撕裂,露出手腕上三道疤痕。
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怎麼回事?”
封司衍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道疤,手指微微顫抖著想要觸碰,卻又停在半空。
“有人欺負你?誰幹的!”
他眼中浮現出真實的怒氣,甚至還有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心疼。
我心裏湧起嘲諷。
他走後的第一年,家裏地板永遠是濕的。
我總在浴室割腕,血順著地漏流,怎麼擦也擦不幹淨。
我試過吞整瓶安眠藥,洗胃時管子捅破喉嚨,嘔出的血濺在醫生身上。
試過用煙頭燙手臂,燙到皮肉焦糊也不覺疼。
最狠的一次,我拿著水果刀往心口紮。
被鄰居攔下時,刀尖離心臟隻差半寸。
抑鬱症像黑洞,把我往裏吸。
隻有疼痛能讓我確定,自己還活著。
溫清也立刻哭出聲來,眼淚斷線般往下掉:“姐姐,想要趕走我,你直說就可以。沒必要傷害自己的身體,不過......”
“閉嘴!”
我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她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
封司衍臉色鐵青,正要發作,我卻已脫力般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他僵在原地。
記憶裏的鐘雲棲,從來都是堅韌的,像懸崖邊的荊棘,就算被風雨打得七零八落,也絕不會發出一聲哀嚎。
可現在的她,渾身散發著瀕死的氣息。
他深吸一口氣,想叫醫生。
“司衍,不用麻煩了。”
溫清也歎了口氣,“別忘了,我就是醫生。那傷口一看就是新劃的,邊緣整齊,根本不是舊傷。她為了爭寵,真是舍得下狠手,連自己都騙。”
她猶豫片刻,“司衍,說不定嘉嘉身體一直不好,也跟姐姐有關,就為了騙家族的錢和長輩們的同情......”
封司衍看著我,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我看著他們。
那股鑽心的疼痛,漸漸麻木。
車子駛入別墅區,我想帶走女兒的東西。
打開門,我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玄關處,我親手挑選的莫奈複製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俗氣的牡丹富貴圖。
客廳裏,我花了三個月淘來的複古沙發被換成了冰冷的意大利真皮。
茶幾上擺著溫清也和封司衍的親密合影,笑得刺眼。
我踩在嶄新的地毯上,卻覺得比踩在刀尖上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