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什麼是磨鈍?”
我盯著窗外那個女人。
她沒有回答。
我低頭看向手邊的箭壺。
裏麵整整齊齊插著二十支白羽箭。
箭頭是精鋼打造的,鋒利得能輕易劃開皮膚。
我歎了口氣。
反正也是倒數第一,鈍不鈍的有什麼區別。
我從牆角摸出一塊粗糙的石頭。
抽出一支箭,開始在石頭上用力摩擦。
剛磨斷第一枚箭尖。
頭頂突然傳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我抬起頭。
屋頂的縫隙裏,開始往下滲出灰白色的粉末。
起初隻有一點點,很快,粉末越來越密集。
一滴灰燼落在我的手背上。
我猛地甩開手。
那灰燼竟然是滾燙的。
我頭皮發麻,死死捂住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鐵鎖碰撞的聲響。
“開門!”
是祭司的聲音。
我心臟猛地一縮。
看了一眼手裏磨了一半的鈍箭,絕對不能讓他看見。
我飛快地把那支鈍箭塞進牆角。
然後從箭壺裏抽出一支完好無損的箭,端端正正地擺在缺了腿的木桌上。
門被一腳踹開。
祭司裹著黑袍走進來,徑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支完好的箭。
“不錯。”
“看來柴房的滋味,讓你終於懂了點規矩。”
他隨手把箭扔回桌上。
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個粗陶碗,重重磕在桌麵上。
“喝了它。”
“這是神賜的聖水,能讓你的臂力在短時間內暴漲三倍。”
“明天一早,你必須拉滿弓。”
我看著那碗翻滾著氣泡的黑水。
“多謝祭司大人。”
我裝出誠惶誠恐的樣子,雙手端起陶碗。
祭司死死盯著我。
我假裝仰起脖子,借著寬大袖口的掩護,將黑水順著下巴倒進了衣領裏。
我裝模作樣地抹了抹嘴,把空碗放回桌上。
“好,很好。”
祭司滿意地點點頭,轉身離開了屋子。
門再次被鎖上。
我立刻脫下外套,用力擰幹。
黑水滴落在地麵的幹裂縫隙裏。
下一秒。
地下突然傳出一陣極其沉悶的回音。
“咳咳......咳咳咳......”
不是一個人的咳嗽聲。
是幾十個、上百個人同時在地下劇烈咳嗽。
我猛地後退兩步,後背死死貼住牆壁。
這地下,到底埋著什麼東西?
後半夜,門鎖發出一聲輕響。
那個女人推門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漬,什麼也沒說。
“跟我來。”
她帶著我避開巡夜的壯漢,一路摸到了村子後方的曬穀場。
黃土上,整整齊齊地立著十七個木牌。
我走近看清了上麵的字。
每一個木牌上,都刻著一個名字和一行小字。
“射中前已死。”
“為什麼幫我?”
我轉頭看著女人。
月光下,她的眼神空洞。
“我曾經在這裏,等過一個人回來。”
“我每天都在等。”
“等到最後,隻剩下一屋子空蕩蕩的弓。”
她轉過頭,看著我。
“你是第十八個。”
“我不想再看到空弓了。”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銅鐘聲。
村子裏的所有門窗,在同一時間發出摩擦聲。
自動合死了。
天空中原本微弱的月光瞬間消失。
九輪刺目的太陽,在黑夜中毫無征兆地同時浮現。
溫度瞬間飆升。
女人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一條粗糙的紅繩被她死死係在我的手腕上。
繩子上帶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記住。”
“明日開弓,無論發生什麼。”
“無論多疼。”
“絕不能讓你的箭,離開地麵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