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死盯著手機屏幕,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像是在嘲笑我的天真。
走廊盡頭,護士正在大聲喊我的名字。
“林深!家屬簽字!”
我轉過身,感覺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走到護士站,我抓起筆,在配偶那一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顫抖得幾乎辨認不出。
“你妻子沒來嗎?”護士看了看簽字單,隨口問了一句。
“她有事,來不了。”我聲音沙啞得可怕。
護士沒再多問,轉身進了手術室。
“手術開始,家屬在外麵等候。”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亮起,刺眼得讓人心慌。
我獨自坐在空蕩蕩的等候椅上,雙手交握,死死抵住額頭。
周圍人來人往,家屬們互相安慰著、焦急地踱步。
隻有我,像個被世界遺棄的孤島。
腦海裏不斷回響著季淳剛才的話。
“依婷心軟,見不得我受苦。”
“你奶奶那邊,你自己想辦法吧。”
這就是她說的“責任”嗎?
為了一個裝病的初戀,連我奶奶危在旦夕的手術都能缺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紅燈亮了整整四個小時。
期間,我給袁依婷打了無數個電話。
剛開始是無人接聽,後來直接變成了關機。
她徹底切斷了與我的聯係。
下午一點半。
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主刀醫生一臉疲憊地走出來,摘下口罩。
我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
“醫生,我奶奶怎麼樣了?”
醫生看著我,眼神裏帶著遺憾。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病人心臟衰竭嚴重,手術中途出現了並發症。”
“沒能搶救過來。”
我愣在原地,耳朵裏嗡嗡作響。
醫生嘴唇在一開一合,可我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沒搶救過來?”
我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字,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護士推著蓋著白布的平車出來。
我衝上去,掀開白布的一角。
奶奶閉著眼睛,臉色慘白,像是睡著了一樣。
“奶奶......”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終於決堤而出。
沒有歇斯底裏的嚎啕大哭,隻有令人窒息的嗚咽。
我失去了這世上唯一疼愛我的人。
在太平間辦理完遺體存放手續,天已經黑了。
我像具行屍走肉一樣走出醫院。
初冬的風夾雜著刺骨的寒意,吹透了我的大衣。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木然地掏出手機。
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季淳。
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裏,季淳躺在病床上,手上掛著點滴。
而袁依婷,正趴在他的病床邊,睡顏恬靜。
她的身上,還披著季淳的外套。
照片下麵,附帶了一句語音。
“林哥,別怪依婷,她太累了,陪了我一整天。”
“其實醫生說我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低血糖。”
“但依婷非要守著我,趕都趕不走。”
低血糖。
僅僅是因為低血糖。
她就錯過了我奶奶的手術,錯過了我最需要她的時刻。
我看著那張照片,眼底的悲痛漸漸被一種極致的冰冷所取代。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
哀莫大於心死。
我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將手機關機。
回到家,屋子裏漆黑一片。
他們還沒有回來。
我沒開燈,借著窗外的路燈光,走進臥室。
拉出床底的行李箱,我開始收拾東西。
衣服、畫板、筆記本。
我隻拿走了屬於我的東西,一樣多餘的都沒拿。
其實我搬進來的時候,東西就不多。
兩年了,這個家到處都是她和我的生活痕跡。
洗手台上的雙人電動牙刷,陽台上並排晾曬的毛巾。
甚至連廚房裏的調料罐,都是我們一起去超市挑的。
可現在,這些東西看起來是那麼的諷刺。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抽屜。
從裏麵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離婚協議書。
那是我在季淳住進來的第二天,就讓律師擬好的。
當時我還在猶豫,還在騙自己她隻是心軟。
現在,我終於可以毫無留戀地簽下名字了。
我把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床頭櫃上。
旁邊,壓著那枚我前天摘下來的對戒。
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兩年的地方。
“袁依婷,如你所願,我給你和你的初戀騰地方。”
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無邊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