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屈紹祺的慌亂隻持續了不到兩秒鐘。
他很快掩飾住眼底的驚駭,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大聲叫囂:
“你放屁!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大家快看啊,這個庸醫不但不救人,還在這血口噴人,汙蔑我家屬!”
周圍的人群再次躁動起來。
“死到臨頭還嘴硬,打她!”
“把她送進派出所!”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撞開了。
柏修文渾身是血地衝了出來。
無菌服上全是觸目驚心的暗紅色噴射狀血跡。
他雙手舉在胸前,止不住地發抖。
“遊院......”柏修文的聲音帶著哭腔。
“止不住......血管像紙一樣脆,縫一針裂一寸。”
“薑茹的心跳已經停了兩次了,胎心也快沒了。”
“我......我盡力了,下達病危通知書吧。”
整個走廊瞬間死寂。
“撲通”一聲。
屈紹祺再次跪倒在地,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老婆!我的孩子啊!”
但這一次,他沒有再糾纏任何醫生。
他異常迅速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疊已經打印好的文件,直接懟到了遊景山麵前。
“既然你們醫院沒這個本事治,那就立刻轉院!”
屈紹祺眼底閃爍著某種瘋狂的急切。
“我已經聯係了和睦私立醫院的醫療直升機,就在頂樓停機坪等著!”
“這是自願放棄搶救及轉運協議,我簽了!出任何事不用你們醫院負責!”
“把人給我推出來!”
遊景山愣住了。
按照規定,這種瀕死狀態下的產婦是絕對不能轉運的。
死在路上就是百分之百的事。
但在極度的輿論壓力和甩鍋心理下,遊景山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好,好!家屬既然強烈要求,我們尊重家屬意願。”
“快!柏醫生,去安排轉移床,走綠色通道!”
柏修文如蒙大赦,轉身衝進手術室。
不到半分鐘,一輛移動搶救床被推了出來。
薑茹躺在上麵,身上蓋著浸透鮮血的無菌布。
她的臉色像死人一樣灰白,氧氣麵罩裏隻有微弱的霧氣在閃動。
監護儀上的線條已經拉得極其平緩。
屈紹祺立刻指揮著幾個表弟衝上去接手病床。
“快推!別管這群庸醫,我們去和睦醫院救命!”
他們推著床,車輪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摩擦聲。
直奔電梯口。
經過我麵前時,屈紹祺居高臨下地瞥了我一眼。
眼神裏滿是大功告成的狂喜。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十二點二十五分。
我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身體的劇痛讓我踉蹌了一下,但我依然準確無誤地抬起腳。
“砰!”
我一腳死死踩在了移動病床的萬向輪上。
皮鞋鞋跟直接卡死了輪子的轉軸。
推車的幾個壯漢因為慣性,差點把薑茹掀翻在地。
“沈芝黎!你他媽瘋了是不是!”
屈紹祺勃然大怒,衝上來就要扇我巴掌。
“叫保安!把這個瘋女人拉開!”
遊景山在後麵聲嘶力竭地吼叫。
所有的手機鏡頭再次懟到了我的臉上。
網絡上幾十萬人的謾罵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我躲開屈紹祺的手,一把攥住了他風衣的領口。
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在極度的喧鬧中,我的聲音不大,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所有人的耳朵裏。
“轉去和睦醫院?”
“距離這裏四十分鐘航程,她現在不用儀器維持,撐不過三分鐘。”
“你不是要去救人。”
“你是要趕在薑茹體內的混合毒素徹底代謝完之前,活著把那三個‘定製’的胎兒掏出來,賣給黑市。”
屈紹祺臉上的血色,在這一瞬間褪得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