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簽。”
這三個字,我咬得極重,吐得極穩。
在嘈雜的財務室裏,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切斷了所有的喧囂。
梁兆海愣住了。
門口那些正義感爆棚的家長也愣住了。
連跪在地上的林菀之,抽泣聲都停滯了一秒。
“好,好,好!”
梁兆海連說了三個好字,氣極反笑。
他猛地直起身,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邱悅然,你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是吧?”
“這公司我說了算!”
他轉頭衝著門外大吼。
“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把公司的備用鑰匙拿過來!把這辦公桌給我撬開!”
兩個穿著製服的保安聞聲擠進人群,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門口。
“梁總......這辦公桌是高級定製的,得要密碼......”
“那就給我砸了!”梁兆海咆哮著。
“今天就算把這辦公室拆了,我也要把資料拿出來!”
他指著那兩個保安。
“你們倆,把她給我架出去!”
“從現在起,她被解雇了!她不再是我們公司的員工!”
保安猶豫了一下,硬著頭皮走上前來。
一左一右,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沒有掙紮。
我任由他們把我從那張代表著行業最高地位的真皮轉椅上拉了起來。
但我的一隻手,始終死死按在辦公桌的邊沿上。
“梁兆海。”
我盯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
“你開除我,可以。”
“但這個抽屜,你砸不開。”
“這裏的安防係統是直接連著我個人身份終端的。”
“隻要我不同意,任何暴力破壞都會觸發檔案的自毀程序。”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作為全省唯一擁有“免審通道”特權的規劃師,我的辦公設備有著極高的保密級別。
梁兆海顯然也想起了這一點。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逼近我。
“林菀之同學跟你有仇嗎?”
“你非要毀了人家這輩子才甘心嗎!”
跪在地上的林菀之再次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不管額頭上的傷口,猛地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邱老師,我錯了!”
“我不求您幫我了,我不要特批名額了!”
“您把檔案還給我好不好?”
“我媽還在外麵等我,她身體不好,不能受刺激啊!”
“求求您大發慈悲,給我一條生路吧!”
她哭得聲淚俱下,把臉貼在我的褲腿上。
外麵的家長徹底炸了。
那個提著愛馬仕包的女人尖叫著衝上來。
“報警!馬上報警!”
“這已經是搶劫了!這是非法扣押!”
“我這就打110!讓警察來抓這個瘋女人!”
其他家長紛紛響應。
“對!報警!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
“錄下來!把她的醜惡嘴臉都錄下來發到網上去!”
閃光燈在我眼前不斷閃爍。
徐景明手裏的直播間人數已經突破了五百萬。
【警察快來啊!這種惡魔就該抓進去槍斃!】
【那可是全省三十七名啊!十年寒窗,就毀在這個毒婦手裏了!】
【我看她就是嫉妒人家小姑娘的成績!】
各種惡毒的詛咒充斥著整個網絡空間。
我被兩個保安反剪著雙臂,按在辦公桌旁。
我感到了一陣深深的悲涼。
他們都以為我在迫害一個底層的弱者。
他們都覺得我是那個傲慢、冷血、毫無同情心的反派。
但我不能鬆口。
我的目光,穿過林菀之哭泣的頭頂,落在了桌麵上那個生鏽的鐵皮零錢罐上。
那個罐子很普通。
普通到丟在馬路上都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但我知道。
如果我現在心軟了。
如果我現在交出原件,讓梁兆海去找別人走完這套程序。
那麼,真正屬於全省第三十七名那個無辜考生的命運,就會在這個零錢罐的運作下,徹底被終結。
“報警吧。”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猛地睜開,眼神冰冷地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我說了,二十四小時內,誰也別想動這份檔案。”
“警察來了,也一樣。”
林菀之抱著我大腿的手,突然不可察覺地收緊了。
她的指甲甚至掐進了我的肉裏。
在一片混亂和咒罵聲中,我低著頭。
用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輕輕說了一句。
“演夠了嗎?”
林菀之的哭聲猛地一頓。
她沒有抬頭,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瞬間繃緊,就像一條準備攻擊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