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全網粉絲最多的戶外主播。
十年,我走過大涼山的懸崖村,穿過羅布泊的無人區,蹚過湘西深處沒有信號的苗寨。
我的鏡頭到哪兒,哪兒的土特產就賣斷貨,民宿就排隊半年。
網友叫我戶外帶貨王,文旅局請我吃飯都得提前三個月預約。
今天直播間進來一個連麥申請。
點開,是個青春靚麗的姑娘。
辮子編得密密實實,銀飾叮當響,皮膚黑裏透紅,笑起來露八顆牙。
她把手機翻過去對著窗外。
層層疊疊的梯田,雲霧纏在半山腰,幾頭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
評論區炸了。
【臥槽這是哪裏?比稻城還美!】
【坐標坐標坐標!暑假我就去!】
姑娘又把鏡頭轉回來,身後擠滿了村民。
一個老阿婆踮著腳往屏幕裏看,
旁邊的大叔搓著手,緊張得像第一次上台演講。
姑娘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顫:
「主播哥哥,我們寨子的路去年才通,從來沒有遊客來過。」
「阿公說,要是能有外麵的人來看看,他死了也值。」
「你......你能不能來我們這兒走一趟?」
老阿婆突然對著鏡頭鞠了一躬。
大叔跟著彎下了腰。
評論區全是【去去去!必須去!】
我盯著畫麵看了十秒,笑了。
「這個地方,我不會去。」
......
「你是不是瘋了?」
直播剛剛切斷,導播室的門就被一腳踹開。
陸川沉著臉走進來。
他是我的未婚夫,也是我工作室的合夥人。
平時在鏡頭前溫文爾雅的男人,此刻眼角都在抽搐。
「幾百萬人在線,熱度直接頂破了天,你跟人家說不去?」
「你知道剛才這五分鐘,我們掉了多少粉嗎?」
我坐在椅子上,伸手摘下耳麥。
「掉就掉吧。」
「你說得輕巧!」陸川一巴掌拍在控製台上,震得水杯晃了晃。
「那個寨子簡直是老天爺喂飯吃!原生態、未開發、淳樸村民求助。」
「這是多完美的助農劇本?隻要你走一趟,明年的帶貨金獎又是我們的!」
我抬起頭,看著他充血的眼睛。
「那不是劇本。」
「我管它是不是劇本!」陸川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現在全網都在等你去當救世主。」
「你倒好,直接甩臉子下播。」
「你知不知道現在彈幕裏把你罵成什麼樣了?」
站在角落的助理小雅舉著手機,戰戰兢兢地遞過來。
屏幕上,評論區的戾氣幾乎要溢出來。
【有錢了就飄了是吧?看不起窮人?】
【人家老奶奶都給你鞠躬了,你笑得那麼冷血給誰看?】
【取關了,什麼戶外一姐,就是個資本的吸血鬼。】
我隻掃了一眼,就把手機推開。
「罵就罵,這趟水我不會蹚。」
陸川氣極反笑,伸手扯鬆了領帶。
「林默,你這兩年是不是被粉絲捧得找不著北了?」
「你以為你真是什麼戶外神仙?」
「沒有我在背後給你砸流量做公關,你現在還在哪條山溝裏吃土呢!」
我看著麵前這張熟悉的臉,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我們認識七年,訂婚三年。
從最開始隻有一部破手機,到現在的百人團隊,我們是一起熬過來的。
但這半年來,他嘴裏提得最多的詞,變成了流量、變現、人設。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說了不去,就是不去。」
「至於原因,我現在不想說。」
「隨便你怎麼處理。」
我轉身往外走,手剛碰到門把,陸川冷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站住。」
我沒回頭。
「林默,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你在微博上給那個苗寨道歉,然後宣布開啟助農計劃。」
我轉過身,看著他。
「如果我不呢?」
陸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不?」
「公司的公賬在我手裏,你的所有社交賬號都綁著公司的營業執照。」
「你真以為沒你地球就不轉了?」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去不去?」
小雅在一旁急得直扯我的袖子,壓低聲音勸。
「默哥,你就服個軟吧,川哥也是為了團隊好......」
我拂開小雅的手,直視陸川的眼睛。
「不去。」
陸川點點頭,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行,林默。」
「你什麼時候低頭認錯,什麼時候再進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