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下午三點，我在工作室修複一幅清代的古畫。

小腹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我手一抖，差點把顏料滴在畫上。

那種痛楚來得極其猛烈，像是有刀子在肚子裏瘋狂攪動。

我疼得直冒冷汗，瞬間跌倒在地。

“宋老師！”助理小圓驚呼一聲，衝過來扶我。

我抓住她的手臂，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手機......幫我拿手機......”

小圓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拿過手機遞給我。

我顫抖著撥通了江意的號碼。

嘟——嘟——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

“江意......救我......”

我虛弱地喊著他的名字，眼淚疼得掉了下來。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

“哎呀，宋小姐，真是不巧。”

是周清寧！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炸開了。

“江意呢？讓他接電話！”

我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的。

周清寧輕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挑釁。

“江意正在浴室幫我放洗澡水呢。”

“他說我剛出院，身體虛，得好好泡個熱水澡。”

“宋小姐，你有什麼急事嗎？我可以代為轉達哦。”

下體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彌漫開來。

我疼得幾近昏厥，絕望地對著電話喊。

“我大出血了......求求你，把電話給江意......”

周清寧頓了一下，隨即發出一陣咯咯的嬌笑聲。

“大出血？宋昭，你這種爭寵的手段也太低級了吧。”

“江意最討厭別人用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言騙他了。”

“你還是自己打120吧，別來打擾我們了。”

嘟嘟嘟......

電話被無情地掛斷。

手機從我手裏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看著身下那攤觸目驚心的鮮血，徹底陷入了黑暗。

......

刺鼻的消毒水味喚醒了我。

我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宋老師，你終於醒了！”

小圓紅著眼睛湊到床邊，聲音裏帶著濃重的哭腔。

我動了動幹澀的嘴唇，想問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進來，神色凝重。

“宋昭家屬還沒聯係上嗎？”醫生問。

小圓搖搖頭，抹了一把眼淚：

“我打了江總幾十個電話，一直關機。”

醫生歎了口氣，轉頭看向我。

“宋女士，你發生的是宮外孕破裂導致的大出血。”

“情況非常危險，我們為了保住你的命，切除了你右側的輸卵管。”

“你以後......懷孕的幾率會大大降低，你要有個心理準備。”

醫生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胸口。

我懷孕了？

我竟然連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就永遠地失去了他。

我閉上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落。

痛。

不僅是身體上的痛，更是靈魂深處被撕裂的劇痛。

小圓在一旁心疼地握著我的手，不停地安慰我。

我沒有哭出聲，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

我摸索著拿起枕邊的手機。

屏幕上幹幹淨淨，沒有江意的一個未接來電，沒有一條微信。

我點開周清寧的對話框。

半個小時前，她發來了一張彩信照片。

照片裏，江意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周清寧依偎在他的胸口，笑得一臉甜蜜。

配文是：“兜兜轉轉，他還是回到了我身邊。”

我死死盯著那張照片，眼底的溫度一點點褪去。

哀莫大於心死。

原來，他早上說的公司急事，就是去陪她。

原來，在他心裏，我永遠比不上那個為他躺了五年的白月光。

我為了他差點死在手術台上，而他卻在別的女人床上安睡。

我真是個笑話。

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放下手機，對小圓說：“幫我辦出院手續。”

“可是宋老師，你才剛做完手術啊！不要命了嗎！”小圓驚恐地瞪大眼睛。

“去辦。”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小圓拗不過我，隻能抹著眼淚去辦了出院手續。

我拖著殘破的身體，打車回到了那個充滿了我和江意回憶的家。

屋子裏空蕩蕩的，沒有一點人氣。

我沒有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拖出了行李箱。

隻拿了幾件常穿的衣服，和我的證件。

那些江意買給我的名牌包、高定禮服，甚至他送我的車鑰匙，我一樣都沒碰。

我走到書房，打開電腦，打印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在女方那一欄，我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一筆一劃，沒有任何猶豫。

我把離婚協議書放在客廳茶幾的最顯眼處。

然後，緩緩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壓在紙頁上。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行李箱，走到了門口。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永別了，江意。

關上門的刹那，我將那把家門鑰匙也留在了鞋櫃上。

我走進了深秋凜冽的夜風裏，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