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塵洲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第一次開口叫了我的名字。
“林念,你覺得我是在委屈自己?”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點壓抑的沙啞。
我避開他的視線,不敢去探究那情緒背後的深意。
“難道不是嗎?”
“林嬌是你的初戀,你們有兩年的感情基礎。”
“如果不是那場車禍,現在站在你身邊的就是她。”
我越說聲音越小,心裏的酸楚幾乎要溢出來。
陸塵洲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頭看他。
“不要去假設沒有發生過的事情。”
“我隻知道,陪我度過這三年的人是你。”
“給我熬藥、陪我複健、整夜整夜守著我的人也是你。”
他的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
“我的太太,一直都是林念。”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裏麵倒映著我的影子。
可是,我卻不敢相信。
因為這份好,偷來的時間太長,我已經分不清真假。
家宴結束後,陸塵洲接到了公司的一個緊急電話,需要連夜飛去臨市出差。
“我大概要去三天。”
他在玄關換鞋時,叮囑我。
“這幾天不要理會林嬌,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點點頭,幫他整理了一下領帶。
“一路平安。”
他看著我,突然低頭在我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回來。”
門關上後,我摸著額頭上殘留的溫度,心裏莫名有些不安。
這份不安,在第三天下午變成了現實。
我在家裏看書,突然接到了醫院護士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慌亂到了極點。
“林小姐,你快來!你母親突然出現排異反應,心臟驟停,現在正在搶救!”
“我們需要家屬立刻簽字!”
我手裏的書掉在地上。
“我馬上到!”
我抓起包往外跑,手抖得連車鑰匙都拿不穩。
在車上,我拚命給陸塵洲打電話。
他是醫院的緊急聯係人和費用擔保人,有些字必須他授權才能簽。
可是電話一直占線。
一遍,兩遍,三遍......
直到打到第五遍,電話終於接通了。
“塵洲,你在哪?”我帶著哭腔喊道,“我媽快不行了,醫院需要你授權......”
電話那頭沒有陸塵洲的聲音。
隻有林嬌輕快的笑聲。
“哎呀,姐姐,你找塵洲啊。”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林嬌?陸塵洲的手機怎麼會在你手裏?”
林嬌的聲音懶洋洋的,透著掩蓋不住的得意。
“他在洗澡呢。”
“我們正在臨市的酒店,他剛陪我挑完一套鑽石首飾。”
“他說,是為了補償我這三年受的委屈。”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你胡說!”
“他去臨市是出差的!”
林嬌輕笑出聲。
“出差?也就是騙騙你這種傻子。”
“其實他早就知道我是誰了,他隻是為了照顧你的情緒,才沒立刻趕你走。”
“姐姐,人要有自知之明。”
“他現在正忙著補償我呢,沒空管你的事情。”
電話被掛斷了。
我看著黑下去的手機屏幕,眼前一陣發黑。
怎麼會這樣。
他走之前還讓我等他回來。
他怎麼會和林嬌在一起。
我把油門踩到底,一路闖紅燈趕到了醫院。
可我還是來晚了。
搶救室的門緊緊閉著,門口站著幾個臉色凝重的醫生。
主治醫生看到我,遺憾地搖了搖頭。
“林小姐,我們盡力了。”
“病人突發急性心衰,搶救無效,已經確認死亡。”
我站在原地,耳朵裏隻剩下漫長的蜂鳴聲。
沒有眼淚,沒有哭喊。
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冷,將我整個人徹底凍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處理完母親的後事的。
渾渾噩噩中,我隻記得醫院太平間刺骨的冷氣,和我媽那張徹底失去血色的臉。
三天後,我回到了陸家。
客廳裏安靜得讓人窒息。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抽屜裏的離婚協議書。
這是我三年前就準備好的。
當初替嫁的時候,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慘烈。
我在協議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沒有帶走陸家的一分錢,也沒有帶走陸塵洲送我的任何東西。
我隻拿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裝了幾件自己買的舊衣服。
拖著行李箱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三年的家。
陽台上還有他沒收的襯衫,茶幾上還有我沒看完的書。
一切都充滿了生活的痕跡。
可這一切,都不屬於我。
我拿出手機,給陸塵洲發了最後一條信息。
【陸塵洲,離婚協議書在桌上,我放你自由。祝你和林嬌,百年好合。】
發完之後,我直接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偷來的三年,終於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