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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是被主母發賣到勾欄的低賤丫鬟,卻被相府嫡女用全部私房錢贖身,成了她的陪嫁。

新婚之夜,暴虐成性的王爺將嫡女踩在腳下,逼她喝下絕子湯,隻為給他心愛的外室騰位置。

我看著我家那連踩死螞蟻都要哭半天的真善美小姐,紅著眼眶卻死死護住我:

“別打我的丫鬟,我喝!”

王爺冷笑連連,外室得意洋洋。

可我這個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底層賤民,最見不得別人欺負我的光。

小姐負責真善美,我負責殺人放火。

今晚,王府的狗都得挨兩巴掌,外室的臉我要親手剝下來。

......

"跪下。"

靖安王趙燁坐在喜床上,一腳踢翻了地上的喜燭。

紅燭滾到沈清禾的裙邊,燒焦了一角。

她來不及躲,膝蓋已經磕上了青磚。

我上前一步,被趙燁身邊的小廝一把推開,後腦勺撞上門框,嗡的一聲。

"王爺......"

"賤婢也敢開口?"

趙燁拎起桌上那碗黑漆漆的藥湯,潑了沈清禾半臉。

藥汁順著她的鳳冠淌下來,滴在大紅嫁衣上,一滴一滴。

她沒哭,隻是抬手慢慢抹了一下臉。

趙燁冷笑:"你爹把你嫁過來,不過是用你沈家的銀子填我王府的窟窿。你那張臉值幾個錢?識相的把絕子湯喝了,安安分分做你的正妃,別礙我柔兒的路。"

"柔兒"就是他那個外室。

姓柳,原是清風樓的頭牌,據說懷了趙燁的孩子。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柳柔兒挺著四個月的肚子走了進來,一身水紅色的衣裳,頭上簪著赤金步搖。

她甚至沒行禮,直接坐到了趙燁身邊,手搭上他的胳膊。

"王爺何必動氣,沈小姐也是大家閨秀,想來識得大體。"

她轉過頭看沈清禾,嘴角的笑容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勁兒。

"沈姐姐,我這肚子裏可是王爺的長子,你若是聰明人,就該知道讓路。喝了這碗藥,以後咱們姐妹和和氣氣的,我也不會虧待你。"

沈清禾一句話沒說。

她隻是低著頭,一滴眼淚砸在手背上。

趙燁不耐煩了,抬腳踩住她的後背,把她整個人壓趴在地上。

"給臉不要臉。"

他朝門口喊了一聲:"劉三!"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應聲進來,滿臉橫肉。

趙燁指了指我:"把這個陪嫁丫鬟拖出去,賞給馬房的老周。老周伺候了本王五年,該讓他樂嗬樂嗬了。"

我渾身的血衝上頭頂。

沈清禾猛地抬頭,臉上全是淚,聲音卻出奇地大:"不行!"

她從趙燁腳下掙紮著爬起來,整個人撲到我身前,雙手死死抱住我的腰。

"她是我的人,誰也不許動她!"

趙燁挑了挑眉:"你說了算?"

他彎腰撿起那碗被潑了一半的絕子湯,又讓人重新添滿,遞到沈清禾麵前。

"喝了,我就不動她。"

沈清禾伸手去接那碗藥。

手抖得厲害。

她從小就是這樣。

院子裏踩死一隻螞蟻能哭半天,丫鬟割破手指她比人家還疼。

可就是這麼個軟成一灘水的人,這一刻撐著渾身的力氣站在我前麵。

"小姐。"

"別怕。"她回頭看了我一眼,擠出一個笑,"阿鳶,我喝了就沒事了。"

她端起碗,仰頭灌了下去。

一滴不剩。

趙燁滿意地拍了拍手,摟著柳柔兒往外走。

走到門口回頭丟了句:"今晚你就睡這間偏房,正房是柔兒的。"

門關上了。

沈清禾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

"阿鳶,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我不該答應這門親事,我不該……"

我摟著她,沒說話。

因為她不知道。

今天下午布置新房的時候,我就留意到了那碗絕子湯的位置。

入府前,我花了二十兩銀子從城南的遊醫老趙手裏買了一副方子。

強身健體,補氣養血。

藥湯的顏色味道,幾乎一模一樣。

絕子湯在我進門的第一刻就被我換了。

她喝下去的是大補藥。

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2

沈清禾哭到脫力,靠在我肩上睡著了。

我把她抱上床,蓋好被子。

她的鳳冠歪了,嫁衣也皺了,臉上的妝被淚水和藥汁衝得亂七八糟。

堂堂相府嫡女,新婚夜睡在偏房,連張像樣的褥子都沒有。

我替她脫了鞋,發現她膝蓋跪腫了一大片。

我沒再看,怕自己控製不住。

從櫃子裏翻出一瓶跌打藥油,給她上了。

然後我吹滅了燈。

推開後窗,翻了出去。

王府很大,馬房在西北角。

新婚夜人人喝了酒,巡邏的侍衛歪歪扭扭靠在廊柱上打盹。

我走夜路不需要燈。

在勾欄的三年,我學會了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好幾次有客人喝醉了酒要動粗,我就是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逃出去的。

老周就住在馬房旁邊的耳房裏。

果然在喝酒。

一壇子濁酒喝了大半,他趴在桌上打呼嚕,哈喇子流了一桌。

屋裏臭氣熏天,馬糞味混著酒氣。

桌角放著一根馬鞭,鞭梢上有幹涸的血跡。

不知道是打馬的還是打人的。

我從牆角找到一根鐵釘。

生了鏽,尖頭上泛著暗紅色。

我走到他身邊。

他的手搭在桌麵上,手指粗得跟胡蘿卜似的。

這雙手打死過兩個老婆。

趙燁要把我賞給他,讓他"樂嗬樂嗬"。

我捏住他的手腕,找到手筋的位置。

一根鐵釘,紮下去,順著筋絡一挑。

老周悶哼一聲,沒醒。

他喝得太多了。

我又挑斷了他的腳筋。

手法利落,傷口很小,從外麵看隻是兩個小紅點。

明天他醒了,會發現手腳使不上力。

但他一定以為是喝多了摔的。

他醉酒摔跤是家常便飯,上個月剛摔斷過一顆門牙。

我把他的姿勢重新擺好,把酒壇子打翻在地上,酒水淌了一地。

又從馬廄裏拉出一塊鬆動的門檻石,挪到他腳邊。

我原路返回偏房,翻窗戶進去,拿井水洗幹淨手上的鏽漬。

沈清禾還在睡,眉頭皺著,夢裏也在掉眼淚。

我在她床邊坐了一整夜。

3

第二天,新婦敬茶。

王府正廳擺了一整套的紫砂茶具,靖安王太妃坐在上首,趙燁坐在右邊,柳柔兒竟然也坐了一把椅子,緊挨著趙燁。

沈清禾穿了一身新換的藕荷色褂裙,膝蓋還腫著,走路一瘸一拐。

我扶著她進了正廳。

太妃看了柳柔兒一眼,什麼話也沒說。

趙燁連正眼都沒給沈清禾一個。

沈清禾跪下,給太妃遞茶。

太妃接了,從袖子裏掏出一對翡翠鐲子推過來。

"好孩子,日後好好伺候王爺。"

場麵話說完了。

沈清禾又給趙燁遞茶。

趙燁端起來聞了一下,放在一邊,"給柔兒也敬一杯。"

沈清禾咬了咬嘴唇,端起第三杯茶,遞向柳柔兒。

柳柔兒沒接。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茶杯上的一個指印。

"沈姐姐,這杯子上有你的手印,臟了。"

沈清禾低頭看了一眼,默默換了一杯。

柳柔兒接過去,又端詳了半天。

"茶溫了,重新沏。"

沈清禾沒說話,起身去重新沏茶。

第三次遞過去的時候,柳柔兒終於接了。

她舉起杯子,潑了沈清禾一臉。

滾燙的茶水澆在沈清禾臉上,她驚叫了一聲,往後仰倒,額頭和臉頰瞬間紅了一片。

"哎呀。"柳柔兒捂著嘴,語氣一點歉意都沒有,"手滑了,姐姐別怪罪。"

趙燁看都沒看一眼。

太妃皺了皺眉,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沒吭聲。

我站在沈清禾身後,看著她臉上的紅印子。

我上前一步,一把奪過柳柔兒手邊的茶壺。

壺裏還有大半壺剛沏的滾水。

我抬手澆了下去。

整壺茶水,從柳柔兒頭頂淋下來。

她尖叫了一聲,赤金步搖歪在一邊,頭發濕透了,茶水順著她的臉往下淌,妝容全花了。

我沒給她叫第二聲的機會。

左手抓住她的領子,右手掄圓了扇上去。

一巴掌,兩巴掌,三巴掌。

打得又快又狠,指掌都是勁。

柳柔兒的臉瞬間腫起來,嘴角滲血,有碎牙掉在地上。

"你個賤婢!"

我繼續扇。

她伸手來抓我,被我反手一擰,按在椅子扶手上。

又是幾巴掌毫不留手的落下。

整個正廳鴉雀無聲。

太妃的茶杯懸在嘴邊,忘了放下。

趙燁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了麵前的茶幾。

"放肆!"

十巴掌打完。

我鬆手。

柳柔兒癱在椅子上,兩邊臉腫得不一樣高,嘴巴裏全是血沫子,門牙沒了三顆。

趙燁衝到我麵前,一巴掌甩過來。

我沒躲。

臉被打歪了,嘴角鹹腥。

"來人!"他吼道,"把這個賤婢拖出去,杖斃!"

四個侍衛衝進來,兩個架住我的胳膊。

沈清禾從地上爬起來。

她臉上的燙傷還在滲水,紅了一大片。

她衝到桌邊,拿起一把裁紙的銅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誰敢動她,我立刻死在這。"

所有人都愣了。

趙燁轉過頭,看到沈清禾手裏的剪刀,臉色變了。

"你瘋了?"

"我不瘋。"沈清禾的聲音在發抖,但剪刀尖紮進了皮膚,一滴血冒出來,"我死在王府,我爹第一個參你寵妾滅妻,陛下最恨什麼你比我清楚。你的爵位,你的前程,你趙家三代的臉麵,你賠得起嗎?"

她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這一刻她滿臉是血,滿臉是淚。

趙燁的喉結動了動。

他看了看柳柔兒腫成豬頭的臉,又看了看沈清禾脖子上的血。

"禁足。"他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把她們主仆關到西院去,沒有我的話,不許出來。"

侍衛鬆開我,我活動了一下被攥麻的手腕。

扶起沈清禾,拿帕子擦她脖子上的血。

"小姐,走吧。"

她把剪刀放下,渾身在抖。

我扶著她走出正廳,經過柳柔兒身邊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低頭看了她一眼。

柳柔兒捂著嘴,血從指縫裏滲出來,滿臉恐懼。

我沒說話。

但她看懂了我的意思。

這十巴掌,隻是利息。

4

西院是王府最偏僻的角落。

三間破舊的廂房,院子裏的枯井長滿了青苔,連把像樣的椅子都沒有。

趙燁不許任何丫鬟婆子來伺候,隻讓人每天送一次飯菜。

飯菜也寒磣,冷飯加一碟鹹菜,連個肉星都看不著。

頭三天,沈清禾一直在哭。

不是為自己,是為我。

"阿鳶,都怪我,要不是嫁到這種地方,你不用受這個罪。"

"小姐,我在勾欄比這難過十倍。有頂棚遮雨,有飯吃,還有你在,夠了。"

她哭得更凶了。

第四天她不哭了。

我蹲在院子裏劈柴,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旁邊,看著我的手。

"阿鳶,你的手怎麼全是老繭?"

"練的。"

"練什麼?"

我把柴刀轉了個花:"求生。"

她愣了一會兒,忽然說:"你教我你會的那些。怎麼防人害我,怎麼辨認下毒,怎麼在這種地方活下去。"

我看了她半天。

她的臉上還有燙傷留下的紅印子,但兩隻眼睛亮得厲害。

"行。"我把柴刀放下,"從今天起,任何入口的東西,先讓我試,水也是。"

"出了這個院子,任何人遞給你的東西都不要接,哪怕是手帕、扇子。有些毒滲在絲帛裏麵,碰了就中。"

"走路靠牆,上樓梯扶欄杆,過拐角放慢腳步。宅子裏最危險的不是明刀明槍,是推你一把、絆你一腳。"

沈清禾一條一條記下來。

她背東西很快,到底是相府的嫡女,自幼熟讀詩書。

後來那些日子,她教我認字,我教她活命。

白天她拿樹枝在地上寫字,一筆一劃地教我。

晚上我教她怎麼在黑暗中辨別方向,怎麼用發簪開鎖,怎麼用最小的力氣撂倒一個成年男人。

她學得認真。

有一次我教她用肘擊的要領,她練了整整一下午,胳膊酸得抬不起來,還不肯停。

"阿鳶,我這輩子都被人護著。從今天開始,我不想再做那個隻會哭的廢物了。"

我替她揉胳膊,沒說話。

心裏頭暖得發燙。

沈清禾翻出了自己的嫁妝單子。

她爹給了豐厚的陪嫁。

良田三百畝,鋪麵十二間,金銀珠寶整整六大箱,折銀不下萬兩。

她拿著單子,一筆一筆地對。

"阿鳶,我那六箱嫁妝進府的時候就被王府管事搬走了,我的田契和鋪麵文書也一並收走了。"

"你沒留底?"

"留了。我娘出嫁前教過我,嫁妝單子一式三份,一份給婆家,一份給娘家,一份自己收著。"

她從貼身衣服的夾層裏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接過來看了一遍。

"小姐,這個王府靠什麼過日子?"

"我嫁進來之前打聽過,趙燁的封地年入不過兩千兩,王府光下人的月例就將近這個數。"

"那缺口呢?"

沈清禾沉默了一會兒。

"拿我的嫁妝填。"

我把嫁妝單子折好,塞回她手裏。

"小姐,他用你的錢養外室,拿你的銀子充門麵,轉頭還讓你喝絕子湯、睡偏房。你還想跟他過日子嗎?"

沈清禾搖了搖頭。

她的手攥著嫁妝單子。

"阿鳶,幫我。"

我摟住她的肩膀。

"小姐負責真善美,殺人放火的事,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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