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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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被趙子豪捏碎的薯片渣子、沙發墊上趙雨萱用彩筆畫的塗鴉、牆上被他們踢球蹭出來的黑印子。

兩個月前這房子幹幹淨淨的。

我站起來，去洗手間拿抹布。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我表姐，許念。

“蕊蕊，我聽我媽說了，你跟你那個表姨鬧翻了？”

許念的聲音裏帶著幸災樂禍。

“幹得漂亮。我跟你說，李紅梅那一家子就是蝗蟲，誰家攤上誰倒黴。”

“你也被她坑過？”

“怎麼沒坑過！”

許念的聲音拔高了。

“前年過年，她帶著兩個孩子來我家，趙子豪把我老公的機械鍵盤拆了，鍵帽全摳下來，軸體拔壞了三個。”

“那鍵盤一千二，李紅梅說，哎呀一個鍵盤怎麼這麼貴，你是不是騙我。最後賠了三百塊，還到處跟親戚說我家訛她錢。”

“後來呢？”

“後來？後來我老公在家族群裏發了鍵盤的購買記錄和維修報價單，她裝死，一句話都沒回。”許念笑了一聲，“從那以後我們家過年再也不請她了。你不知道嗎？去年春節她想去我家，我媽直接說家裏地方小坐不下。”

我確實不知道這些事。

我們家跟這些親戚走動得少，很多消息我都後知後覺。

“蕊蕊，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許念的語氣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什麼事？”

“你知道李紅梅為什麼把孩子塞你那兒嗎？”

“不是說她和趙建國都要上班沒人帶孩子嗎？”

許念在那頭笑了，笑得很意味深長。

“她跟趙建國今年根本沒上班。”

我擦茶幾的動作停住了。

“趙建國那個工地，去年就停工了。李紅梅在超市做促銷員，今年年初被辭了。兩口子在家躺了半年，天天打麻將。”

許念的語氣裏帶著譏諷。

“她把孩子送你那兒，根本不是為了上班，是因為自己不想帶孩子。”

“你怎麼知道的？”

“我媽說的。我媽跟李紅梅住一個小區，樓上樓下，什麼事不清楚？”

許念頓了頓。

“而且不光是把孩子塞給你，她還把老家趙建國他媽接過來伺候了兩個月。你知道她怎麼跟人說的嗎？”

“她說，讓孩子去城裏表姐家住住，見見世麵，城裏條件好。其實就是嫌兩個孩子在家鬧騰，她打麻將嫌煩。”

我把抹布扔進水桶裏，水花濺出來，打濕了地板。

“合著我當了兩個月免費保姆，還要倒貼一萬塊錢。”

“可不嘛。”

許念歎了口氣。

“所以你這次讓她寫欠條，她肯定恨死你了。在她那種人的邏輯裏，你讓她占便宜是天經地義的，你不讓她占就是你的錯。”

“隨便她恨。”

“不過你小心點，她那張嘴厲害得很，指不定在親戚圈裏怎麼編排你呢。”

許念提醒道。

“她上次編排我老公，說我老公那個鍵盤是假貨，不值一千二，是她大發慈悲賠了三百。氣得我老公差點去找她對質。”

“謝謝提醒，我心裏有數了。”

“行，你自己把握。”

許念打了個哈欠。

掛了電話，我把欠條從抽屜裏拿出來，用手機仔仔細細拍了好幾張照片，上傳到雲盤。

下一秒，微信群彈出一條消息

李紅梅在群裏發了一段話，大概意思是，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事了，長輩把孩子托付給你是信任你，結果回頭跟長輩算起賬來了，真是寒心。

下麵已經有好幾條回複了。

二姨：“怎麼了紅梅？誰惹你了？”

李紅梅回複二姨：“還能有誰，周蕊唄。我兩個孩子暑假在她那兒住了兩個月，她今天跟我要一萬塊錢，還逼著我老公寫欠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