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直播,一個晚上收了三萬多打賞。
第二天,哥哥多了一台平板電腦。
我多了一個新任務。
每天晚上七點,我要坐在舊書桌前,對著鏡頭翻一本破課本。
我爸給這個係列取名叫:
《沒錢上學的女兒,在家自學也不肯放棄夢想。》
其實那本課本,是哥哥二年級不要的,我連上麵的題都看不懂。
可我爸說沒關係,看不懂才真實。
越真實,越有流量。
爸爸的賬號終於有了一點起色。
有個品牌寄來一箱牛奶,讓我拍廣告。
我從來沒喝過那種帶草莓味的牛奶。
打開蓋子的時候,甜味飄出來,我沒忍住笑了一下。
我爸立刻關了攝像頭。
下一秒,他一巴掌打在我臉上。
「誰讓你笑的?」
我捂著臉,不知所措。
他指著我,氣得額頭青筋都起來。
「你知不知道你的人設是什麼?你是苦命孩子!苦命孩子喝牛奶能這麼開心嗎?你要忍,你要舍不得,你要看一眼就低頭,說留給哥哥喝!」
我哭了。
他又把攝像頭打開。
「對,就是這樣。」
他把那瓶牛奶重新塞進我手裏。
「再來一遍。」
我坐在小板凳上,臉上還疼著。
鏡頭亮了。
我低頭看著牛奶,按照他教的話說:
「爸爸,哥哥長身體,這個給哥哥喝吧。我喝白水就好了。」
我說完,眼淚正好掉下來。
我爸滿意極了。
那條廣告視頻爆了。
品牌方很高興,後來又寄了很多東西。
餅幹,羽絨服,書包,護手霜。
評論區的人說:
[終於有人看見這個孩子了。]
[爸爸一定要把東西給孩子用啊。]
[瀾瀾值得最好的。]
可那些東西,我很少真的用到。
羽絨服穿一次,拍完就被我爸掛到二手平台賣了。
書包背一次,拍完就給哥哥裝籃球鞋。
護手霜被羅芸拿走。
羅芸是我爸後來的女人。
她不是我親媽,可她比我爸更懂怎麼拍我。
她說我眼睛生得好,一紅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
她給我設計了很多橋段,冬天讓我在水池邊洗衣服,夏天讓我頂著太陽撿瓶子。
過生日的時候,在桌上擺一個蛋糕,讓我吹完蠟燭後說:
「爸爸,這個蛋糕太貴了,我們退掉吧。」
其實蛋糕是道具,拍完就被羅芸拿回房間,和哥哥一起吃了。
我站在門口,看見哥哥把奶油抹到她臉上。
他們笑成一團。
我很想嘗一口,哪怕隻嘗一下沾在紙盤邊緣的奶油。
可是我爸說過,我的饞也要留給鏡頭。
不能私下饞,私下饞沒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