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聽著這些嘲諷。

看著桌上那碗綠油油的香菜麵。

我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我掏出手機，掃了桌角的二維碼。

“微信收款，八元。”

聽著到賬提示音，我站起身，轉身走出了麵館。

身後傳來老周不屑的唾罵。

“什麼德行，幾個臭錢燒的！”

我走出麵館，來到巷口李姐的煎餅攤前。

肚子還在餓著。

我走上前去。

“李姐，來個煎餅，不要香菜。”

李姐頭都不抬。

她盛了一勺麵糊攤在鐵板上。

然後直接抓起旁邊一大把香菜，狠狠地往麵糊上撒去。

刺鼻的味道再次散開。

“千萬富翁不吃香菜？”

“是不是嫌我這小攤臟啊？”

李姐的語氣比剛才的老周還要衝。

我皺起眉頭。

“李姐，你以前攤煎餅，都是隻放蔥花的。”

李姐聽完，直接把手裏的平底鐵鏟砸在案板上。

“以前你沒錢，大家都是窮鬼，我當然讓著你。”

“現在你有錢了，我哪高攀得起你沈大老板！”

“這煎餅你愛吃不吃！”

我看著發脾氣的李姐，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

我走到巷尾趙大梅的麻辣燙攤位前，想吃點熱乎的。

“趙姨，拿一份麻辣燙。”

“特意跟您說一聲，千萬別放香菜，我一點都不吃。”

我連續囑咐了三遍。

十分鐘後。

趙大梅端著一個大塑料碗走過來。

“砰。”

裏麵全是綠色的香菜碎，連裏麵的粉絲和丸子都看不見。

趙大梅抓了一把瓜子，倚在櫃台邊上。

“別跟幾片葉子過不去嘛。”

“沈大老板，您現在這麼大款，還在乎這個？”

“中獎之前不是挺隨和的嗎？怎麼有錢了就變得這麼矯情？”

這下，我徹底沒了胃口。

......

離開麻辣燙攤位，我覺得有些口渴。

我走進巷口錢胖子的小賣部。

“拿瓶礦泉水。”

錢胖子正坐在搖椅上玩手機。

他聽說我要買水，眼珠子轉了一圈。

他直接陰陽怪氣地開口。

“沈老板買水啊？”

“要不要我幫您把水裏的香菜味也挑出來啊？”

“畢竟您現在身價不同了，喝水也得喝沒香菜味的吧？”

我懶得理他，拿了水付錢離開。

路過老六的水果攤，想買個西瓜解解渴。

老六正拿著一把長刀在切西瓜。

刀刃上沾滿了碎香菜葉子。

不知道他剛才拿這把刀切了什麼。

“老六，拿個西瓜。麻煩換把幹淨刀切。”

老六聽見我的話，直接舉起那把沾著香菜的刀，冷笑。

“沈大老板嘴就是金貴！”

“我這香菜味的西瓜，配不上您千萬富翁的身份是不是？”

“我今天就這把刀！”

“你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

修車鋪的二虎突然竄出來，一把攔住了我的去路。

他嘴裏竟然正嚼著一根生香菜。

“夜哥！發財了啊！”

“借兄弟兩萬塊錢花花唄？”

“你放心，隻要你借錢給我，我保證不拿香菜惡心你！”

他一邊說，一邊把嚼爛的香菜吐在路邊。

我往後退了一步，“我沒錢借你。”

二虎臉色一變。

“呸！越有錢越摳！一千萬連兩萬都不肯借！”

“什麼東西！”

我站在青石巷的正中間。

冷風吹在我的臉上。

我環顧四周。

麵館老周、煎餅攤李姐、麻辣燙趙大梅、小賣部錢胖子、水果攤老六、修車二虎。

這些都是我吃了十幾年，看了十幾年的老攤位、老街坊。

此時此刻，我看著他們。

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原來在金錢麵前，人是可以變成怪物的。

我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大步走出巷子，去路口打車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