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考上清北那天，我媽笑著拿出了我的手機。

她當著所有親戚，點開我玩了六年的手遊，《戀與深空》的注銷賬號界麵。

“我養了你十八年，你竟然背著我跟幾個紙片人搞曖昧。”

“小夏，你真不要臉。”

她一邊說，一邊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確認鍵。

屏幕上跳出格式化進度條。

“今天媽就把這幾個男的刪了，當送你的升學禮物。”

“你現在已經是清北的高材生了，不能再被這種低級的養成遊戲勾走了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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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的空調開得很低。

我死死盯著那個進度條，渾身發抖。

“媽，你答應過我的。”

“你說高考完，就把遊戲還給我，讓我隨便玩的。”

我媽把手機扔在桌上，靠著椅背，眼神裏全是嘲弄。

“我說什麼你就信什麼？”

“我要是不拿這個遊戲吊著你，你能考上清北？”

桌上的大人們立刻發出一陣哄笑。

二姨夾了一塊海參，衝我媽豎起大拇指。

“還是大姐有手段。”

“對付這種網癮少女，就得用狠招。”

我媽得意地笑了。

她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

“這遊戲就是一根骨頭。”

“小夏平時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其實我早就想給她刪了。”

“但我得留著它。沒有這根骨頭在前麵吊著，這丫頭怎麼肯下死力氣刷題？”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胸口處傳來被撕裂的痛感。

三年了。

我媽根本不知道，高中這三年，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因為她的極端控製，我在學校裏沒有任何朋友。

她曾經去學校鬧過。

警告所有同學不許和我說話，怕耽誤我學習。

所以我成了班裏的邊緣人。

每天被孤立，被嘲笑是隻知道做題的機器。

最絕望的時候，我下載了那款手遊。

裏麵的人設和劇情，成了我唯一的避風港。

我有什麼委屈，都會在遊戲裏對著屏幕說。

他們不會罵我。

他們隻會用溫柔的聲音回應我。

那是三年裏，我唯一能得到的安慰。

後來，我媽發現了。

但她沒有打我，也沒有當場砸手機。

隻是把手機鎖進了保險櫃。

“想玩是吧？可以，拿卷子來換。”

為了能看他們一眼，我每天瘋了一樣地刷題。

五個小時。

我每天必須除了吃飯睡覺，連軸轉地做五個小時的理綜卷子。

錯一道題，扣一分鐘。

全部做對，我媽才會大發慈悲。

把手機扔給我。

“玩吧，給你五分鐘。”

我就是靠著這每天的五分鐘，活過了地獄般的高三。

我在遊戲裏舍不得亂花一個金幣。

我一點點打材料，一級級給他們升級。

為了抽到一張心儀的卡片，我強忍著困意多刷了二十套數學卷子。

拿到滿分的那天，我媽獎勵了我五十塊錢。

我全充進了遊戲裏。

那裏麵全是我的心血。

是我無數個崩潰熬夜的夜晚，流著淚積攢下來的精神支柱。

可現在。

進度條走到了百分之百。

屏幕一閃，回到了出廠設置的初始界麵。

全沒了。

幹幹淨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