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無豔望著這張她曾深信不疑的臉，心中呐喊。

想要撕開他所有的偽裝，想要質問他的虛偽，但最終，隻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周泊序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更複雜的情緒：

“就當是為了我，再忍一忍。”

“嗯，”她應下，“不過你要補償我。”

周泊序一愣，旋即笑了：“當然可以，想要什麼？”

林無豔抬起頭，目光從他臉上滑過，最後落在他襯衫領口一枚被磨得發亮的袖口上。

那是她送他的生日禮物，他日日戴著，她為此暗自歡喜了許久。

“還沒想好，先欠著。”

“行。”周泊序應的爽快，視線卻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無豔，你好像變了……”

林無豔心頭一緊。

這些天躺在醫院，那些醜妝不知道掉了多少。

“瘦了吧，”她垂下眼，“這些天在醫院，吃不好睡不好。”

“泊序。”

柳楹萱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來。

“你先休息。”周泊序拍了拍她的手臂，轉身快步走出去。

林無豔洗漱過後就關燈躺下。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

她聽見熟悉的腳步聲，然後是床墊另一側微微下陷。

溫熱的氣息靠近，帶著她曾經貪戀的檀木香，吻落下來的時候，她整個人僵住了。

她胃裏一陣翻湧，手抵在他胸口使了力，可周泊序隻當她欲拒還迎，低笑一聲，吻得更深了些。

忽然，她想起周母那句話。

她偏開頭：“開燈吧。”

周泊序的動作猛地一停。

黑暗中，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那隻扣在她後腦的手也鬆了力道。

“怎麼突然要開燈？”

“我想。”林無豔心中冷笑，腔調卻軟，“你也像別人一樣嫌棄我，是不是？”

“不是，我……”周泊序什麼也說不出來。

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二少，二太太夢魘了，一直喊您的名字，怎麼都哄不住，您快去看看吧。”

“你先睡。”丟下這句，周泊序逃也似地離開了。

林無豔獨自在房間裏，輕笑出聲，笑著笑著，沒人看得見她眼眶泛了紅。

這天，周泊序來找她。

“楹萱這兩天情緒好多了，說要和你一起吃頓飯，她讓人做了不少你愛吃的菜。”

“說是要和你和好。”

林無豔看著餐桌上的海鮮，幾乎要笑出聲。

她海鮮過敏，周泊序不會不知道。

早上剛收到舅舅的信息，說明天就來接她，本來心情挺好的。

既然他們非要上趕著惹她，那她不介意臨走前，再添一把火。

飯桌上，她主動開口：

“既然楹萱姐主動了，那泊序，關於股份的事情，明天再開一次股東大會吧。”

周泊序眼中驚喜，柳楹萱也連話都忘了說。

他望著她的臉：“無豔，你最近……”

林無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故意沒化完整的扮醜妝。

柳楹萱卻極快地接過話頭：

“妹妹現在學會化妝了？難怪看起來好看不少。”

“隻是底子擺在這裏，再怎麼化也隻是東施效顰而已。”

這話讓周泊序皺起眉。

“無豔，做自己就很好，不用學別人。”

林無豔低下頭應好，拿勺子攪著碗裏的湯，熱氣氤氳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在心裏答了一句：

對，我不會學她，所以我也不會不喜歡你了。

翌日，周泊序出門前叮囑道：“司機九點半來接你，別遲到。”

“好。”林無豔順手替他理了理領帶，動作溫柔如從前。

周泊序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林無豔站在窗前，拿著包就出了門。

莊園外的梧桐樹下，一輛黑色的車安靜停著，車窗降下來，林懷瑾坐在後座。

“上車。”

林無豔拉開車門進去，車子平穩地駛了出去，後視鏡裏周家越來越小，最後被路邊的梧桐徹底遮住。

林懷瑾把一盒冒著熱氣的桂花糕遞過來：

“你外公讓帶的，說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