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了塵和尚的倒影是蛇爪。
那雙爪子虛懸在空中,五指微張,像隨時準備扣住什麼東西。
而他本人坐在我對麵,依然慈眉善目,滿臉等待。
"施主,喝吧。"
我的牙關咬緊,嘴唇還貼在杯沿上,一動沒動。
"怎麼了?"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溫和,像哄孩子,
了塵和尚的笑容維持了大約兩秒,然後.....
他伸出手,把那杯酒直接扣進了我嘴裏。
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老和尚,快得像一條蛇。
酒液衝進喉嚨,腥甜,滾燙,
帶著一種說不清的麻痹感,從舌根一路往下蔓延。
我猛地把頭偏開,把嘴裏的酒吐在地上,
跌下椅子,跪在茶館的木地板上,喉嚨裏還殘留著那股腥氣。
了塵和尚站起來,不急不緩地整理袈裟。
"吐了也沒用,已經沾了喉嚨了。"
他低頭看著我,那張慈祥的老臉上,笑容一點一點地淡掉了。
"第幾個來著......"
他像在自言自語,
"哦,第三十九個。"
三十九個。
我跪在地上,手撐著木板,全身發抖。
三十九個白素貞。
就在這時候,茶館的門被撞開了。
小青滾了進來。
她已經不成樣子了,身上的傷口比剛才多了一倍,
有幾處鱗片被整片撕掉,露出底下青白色的皮肉,左臂耷拉著,像是骨頭斷了。
她爬到我麵前,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氣音,說不出完整的話。
但她的手還在動。
用僅剩的力氣,在地板上劃字。
【他......不是......和尚......】
最後一劃沒收住,手指滑出去,在木板上留了一道長長的劃痕。
她的手停住了,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動了。
了塵和尚低頭看了一眼小青,歎了口氣,像在惋惜一件摔碎的器物。
"這條小蛇,每一輪都要來攪局,"
他搖搖頭,
"每一輪都是這個下場,也不知道圖什麼。"
茶館的門又響了。
許仙走進來,端著那個托盤,上麵還放著一杯酒。
法海走進來,手裏捧著發光的缽盂,神情肅穆。
原著裏那些僧兵跟在後麵,把茶館的出口堵死。
然後是街上的路人,一個接一個推門進來,
男女老少,全部停在原地,歪著腦袋看我。
每一張臉上,都是同一個笑容。
連嘴角的弧度都一樣。
了塵和尚,許仙,法海,路人,僧兵......
所有人圍成一圈,把我堵在中間。
係統在腦子裏響了,聲音比之前柔軟了十倍,像媽媽在耳邊說話:
【親愛的玩家,您母親的治療費用將於十五分鐘後到期。】
【如果不能在規定時間內完成道具飲用,現實中的醫療支持將自動中斷。】
【請玩家盡快完成劇情。】
我的眼眶瞬間發燙。
十五分鐘。
我媽的命就掛在這十五分鐘上。
我攥緊了地板上的碎木屑,指甲掐進掌心。
萬一呢.....
萬一我喝下去了,真的像係統說的那樣通關了呢....
我抬起頭,把眼前所有的人重新看了一遍。
了塵和尚,許仙,法海,僧兵,路人。
然後我注意到一件事。
小青趴在地板上,她的身後有一道影子。
所有人都有影子,拉得長長的,朝同一個方向倒。
唯獨小青的影子,朝著另一個方向。
她的影子朝著我。
像是在指.......
我慢慢站起來,把那片鱗片握在手心裏。
抬起頭,看著麵前圍成一圈的所有人。
了塵和尚還端著那杯酒......
我開口了。
"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