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征走到我麵前,單膝跪地。
那雙握了十年刀槍的手,此刻顫得厲害。
他想碰我後背的傷,又怕弄疼我,手指懸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誰打的?"
三個字,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我沒說話,隻是偏了偏頭,看向柳如煙。
陸征順著我的目光轉過去。
柳如煙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
她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臉上前兩步:
"將軍,這丫頭是外頭混進來的野丫頭。”
“冒充陸家小姐,妾身不得不——"
"冒充?"
陸征站起來。
他比柳如煙高出兩個頭。
那道陰影籠下來的時候,柳如煙下意識退了半步。
"她叫陸寧。"
陸征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帶著殺意。
"陸家唯一的姑娘。我爹娘的老來女,我們兄弟七人的命根子。"
院子裏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簷角的聲音。
柳如煙的笑容僵在臉上。
"不、不可能。"
她搖頭。
"將軍從未提過......"
"我沒提過,你就敢動她?"
陸征往前一步。
"你進我陸家的門才三天,就敢對府裏的人動私刑?"
"妾身不知道,妾身真的不知道啊!"
柳如煙撲通一聲跪下,臉色慘白。
陸征沒看她。
他轉身把我從地上抱起來,動作輕得像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整個人窩在他懷裏,聞到他鎧甲上的鐵鏽味和風沙味。
"疼不疼?"
他低頭看我,眼眶通紅。
"還行。"
我咧嘴。
"就是有點餓。昨晚沒吃飯。"
陸征的下頜線繃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陸伯:"她在柴房關了多久?"
陸伯跪在地上,老淚縱橫:"一、一夜。"
"一夜。"
陸征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聲音平靜得可怕。
然後他看向那個打我的嬤嬤。
"你動的手?"
嬤嬤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
“是夫人讓奴婢打的!奴婢不敢不從啊!"
"拖下去。"陸征說,"打斷雙手。"
嬤嬤尖叫著被親兵拖走了。
柳如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將軍!妾身真的不知情!”
“若知道她是將軍的妹妹,妾身怎麼敢——"
"不知道就可以隨便打人?"
陸征低頭看她,眼神冷得像北疆的寒冰。
"若她真是個普通丫頭,就活該被你打死?"
柳如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陸征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從今日起,你搬去偏院。”
“沒有阿寧的允許,不準踏出院門一步。"
"將軍!這是聖上賜的婚!你不能——"
"聖上賜的婚,不是賜你一條命來糟踐我陸家人的。"
他抱著我轉身就走,大步流星,頭也不回。
我趴在他肩頭,回頭看了一眼柳如煙。
她跪在地上,臉色青白交加,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衝她眨了眨眼。
嫂嫂,這才哪到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