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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04

第二天,暴雨比預報的更猛。

淩晨五點,天還沒亮透,我開車帶嘉寧往學校去集合。

六點二十,學校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暴雨如注,校門口的雨棚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大巴已經到了。

就是那輛灰白色的破車。

車身上“寧城旅遊”四個字掉了一半漆,排氣管突突地冒著黑煙。

劉桂蘭撐著一把大黑傘,正跟幾個家長站在一起。

“孫老師介紹的車,能有什麼問題?就是有些人疑神疑鬼。”

她說話的聲音不小,故意往四麵八方送。

塗媽媽點頭:“就是,人家跑旅遊的車,天天上高速,比咱們自己開車安全多了。”

“一百五十塊錢,還不夠人家油錢呢。”

“純粹是找茬。”

我看見她們的目光往我車上瞟,等著我下車。

我不為所動,舉起手機錄了一段大巴的視頻。

孫紅霞看見我,嘴角往上一翹。

“喲,嘉寧媽媽,送孩子上大巴?”

“不。送他上我的車。”

“你們都沒看見這大巴車的後胎有鼓包嗎?”

周圍安靜了半秒。

劉桂蘭第一個炸了:“你就是看不起坐大巴的,你有錢了不起啊?”

塗媽媽也跟著:“你一個人搞特殊,影響整個班的團結!”

我關上車窗,將噪音隔絕窗外。

孫紅霞氣歪了嘴,大喊:“各位家長,今天是高考第一天,我們所有人都要為孩子們創造一個平穩、安心的氛圍!有些人刻意破壞集體氛圍,是居心不良!”

家長們紛紛點頭。

劉桂蘭拉住兒子:“子豪,上車!”

有人猶豫了一下,被身後的家長推了一把。

“快上快上,別遲到了。”

“老師都說沒問題了,你怕什麼?”

“人家孫老師自己的學生,能害他們?”

塗媽媽最後一個送女兒上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周嘉寧媽媽,你別在這兒添亂了。”

“你兒子成績差,你不想讓他考好,我們孩子還要考呢。”

大巴的車門緩緩關上。

發動機轟隆隆地響,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

雨刷嘎吱嘎吱地叫,車身一顛一顛的,右後輪每轉一圈,那塊鼓包就顫一下。

我看著那輛大巴越走越遠。

身後,劉桂蘭扭頭瞪我。

“看什麼看?我家子豪坐得穩穩當當的。”

“不像有些人,自己孩子嬌氣,還要拉別人下水。”

我沒理她,拉著嘉寧上了自己的車。

發動,掛擋,開往考點。

七點三十二,我們到考點門口。

嘉寧拿著準考證,站在考點門口。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我進去了。”

“嗯。好好考。”

他轉身。

就在他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我的手機震了。

是連續、密集、瘋狂的震動。

我掏出手機。

家長群裏有人轉發了一條新聞。

【寧城送考大巴雨中側翻,車上多名高考生生死未卜!】

考試還沒結束,整個寧城就炸了。

抖音、微博、朋友圈,全在刷同一個視頻。

畫麵裏,那輛灰撲撲的大巴正從高速匝道下來。

車速很快,至少八十。

車身劇烈傾斜,整輛車直接側翻,在濕滑的路麵上翻滾著衝下護坡。

翻滾了三圈。

停下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堆扭曲的鐵皮。

視頻到這裏就結束了。

我盯著那個畫麵,手指在發抖。

我打開家長群。

群裏已經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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