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再說一遍，這種破工作憑什麼交給我孫女，啊？

真把自己當盤菜了！你當董事長不是你多牛逼，而是你爹沒我能活！你爹要還在世，你看他敢不敢這麼安排我孫女！】

董事長：......

沒錯，此刻在會議室指著我們董事長罵的人，正是我七十五歲體弱多病的爺爺，他和我一樣在這家公司上班，左手救心丸、右手除顫儀，那叫一個優雅帶派。

董事長哭著衝出會議室，妝都哭花了，路過我工位的時候還不忘瞪我一眼。

會議室裏，爺爺在咳嗽，壓著的，一聲接一聲......

我坐在工位上，盯著屏幕上“靈鏡”的產品logo，是一位駝背老人背著一個孩子的輪廓。

事情要從我入職創維科技技術部的第三周說起。

【曉薇，需求文檔發你了，下班前把接口對完哈。】

隔壁工位的王磊探過頭，遞過來一遝剛打印出來的紙。

【好嘞王哥。】

我接過文檔，掃了一眼，心裏大概有了數。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爺爺林國棟是這家公司的創始人之一，現在掛著首席技術顧問的頭銜。

每天拎著保溫杯在公司裏晃悠，美其名曰“發揮餘熱”，其實就是放心不下公司正在開發的項目“靈鏡”，他不止一次地在我麵前提過。

也沒必要說，我是正兒八經通過校招筆試麵試進來的，成績第一。

【新來的，挺拚啊。】一個略帶審視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我回過頭，資深工程師周倩抱著胳膊站在那兒，妝容精致，表情似笑非笑。

【周姐。】

我禮貌地點點頭，初來乍到，還是打算謙卑一些。

周倩走近，看了眼我的屏幕。

【“靈鏡”基礎架構模塊？老趙讓你碰這個？】

【嗯，趙經理說讓我先熟悉熟悉。】

我如實回答。

周倩扯了扯嘴角。

【年輕人，膽子大有衝勁是優點。

不過核心模塊水深，別以為看過幾本書就能上手，出了岔子，可不是你一個新人擔得起的。】

這話聽著有點刺耳，但我沒在意，隻是笑笑。

【謝周姐提醒，我定會加倍小心。】

周倩沒再說什麼，踩著高跟鞋回了自己座位。

王磊等周倩走遠，才壓低聲音對我說。

【別介意，周工技術牛，但......嗯，對新人比較嚴格。

你做的這個模塊，本來她以為會分給她帶的人。】

我恍然，原來是觸了別人的蛋糕邊緣了。

【我明白了，王哥。】

我盯著屏幕上“靈鏡”的架構圖，手指無意識地在鍵盤邊緣敲了敲。

這個係統是公司三年前立項的拳頭產品，底層用自研的分布式框架，光是數據同步協議就迭代了十七個版本。

技術水平全國頂尖，能參與進去的開發工程師不是大廠挖來的骨幹就是業內一線。

現在它就在我麵前，代碼是活的，能跑能改能崩潰。

周倩想把我擠走？她知不知道為了進這個項目，我放棄了另外兩家大廠的總包offer？

況且這可是爺爺的心病，我沒打算退讓。

技術部憑本事吃飯，我對自己的代碼有自信。

【人挺“特”的，但要說到“特”，咱公司還存在一個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看到坐在董事長辦公室門口那個“大爺”沒有，七十多歲啦，以後可千萬別招惹，話已至此，自己多注意哈。】

王哥小心翼翼，生怕這話傳到那位“大爺”耳朵裏。

我定睛看向董事長辦公室......額......說的是我爺爺。

幾天後，項目周會。

項目經理趙明宇坐在長桌一端，聽著各組進度彙報。

輪到我負責的基礎架構部分時，周倩先開口了。

【趙經理，關於基礎數據交換協議這一塊，我和曉薇一起做的。

但是最近測試發現，在高並發場景下，數據丟包率異常升高。

我排查了很久，發現問題是出在曉薇寫的那部分握手協議邏輯上。】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下，所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我。

【我提醒過她，這套協議設計很關鍵，一定要反複測試。

可能新人經驗不足，太追求實現速度，忽略了穩定性。】

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無奈，好像熱心大姐姐的關心，又恨鐵不成鋼。

趙明宇看向我，眉頭微皺。

【曉薇，怎麼回事？】

我嘴角抽了抽，不慌不忙，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接上投影。

【關於數據交換協議的部分，確實是我主要負責初始編碼。

但是，請大家看這裏。這是上周三的最終合並版本。】

我放大其中一行。

【而在周五的測試版本中，這一行被修改了，超時值變成了20毫秒，且重試次數限製為1次。

這個修改，直接導致了在高負載下，鏈接極易因短暫延遲而被誤判失敗，造成丟包。】

我看向周倩。

【修改記錄顯示，是周姐你在周五下午四點二十分提交的。

我的工作日誌和當天與周姐的釘釘聊天記錄也可以證明，周四晚上我已經將完整的測試報告，包括不同壓力下的參數建議，都發給了周姐。

其中明確提到，200毫秒是經過壓力測試的閾值，不建議再降低。】

會議室鴉雀無聲。

周倩的臉色變了，她沒想到我把記錄數據摳得這麼細。

【我當時還問了周姐，是否需要我協助調整測試。

周姐回複說她會處理。

所以，看到最終版本參數被改成20毫秒時，我確實有些意外。

我以為周姐可能有更優的考慮，或者測試環境有特殊要求。】

沒錯，我就是要堵死她的後路。

要麼承認自己沒看測試報告就亂改代碼，屬於嚴重失誤，要麼承認自己故意改錯參數甩鍋新人，人品有問題。

兩杯毒酒，周姐，你選哪杯？

周倩張了張嘴，臉一陣紅一陣白，半天沒憋出一句話。

趙明宇看著投影上清晰的記錄和時間線，心裏跟明鏡似的。

他深深看了周倩一眼，對我點點頭。

【問題清楚了。

曉薇你做得很好，工作很細致。

後續參數調整要嚴格按照測試結果來，不要盲目改動。

周倩，你散會後留一下，我們討論下你所負責工作的內容問題，現階段的強度給你造成了不小的壓力是吧。】

危機化解。

【20毫秒？我九十年代寫協議都不用這麼急。可笑。】

一個不屑的聲音從門外響起，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聲音的來源正是那位“大爺”。

但他隻是路過，左手還攥著沒來得及收的藥盒，背影像棵老樹，枝幹都斜了，根還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