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硯川處理完傷口以後,徹底趴住了。
他不敢翻身,不敢亂動,說話都帶著抽氣聲。
我坐在他床邊,給他倒了杯溫水,拿吸管喂他喝了兩口。
他緩了一陣,眼神慢慢落到我臉上,聲音很輕。
“阿妤......這回讓你受苦了。”
我低著頭抹眼淚。
“別說這些了,先想辦法把你治好。”
話說到這兒,我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他。
“這段時間你做手術、住院,請假肯定也會影響工資。下個月念念學費要交,房貸車貸也不能斷。”
“家裏的錢......夠嗎?”
裴硯川一聽到錢,眼神立刻閃了一下。
我心裏有數,臉上卻還是那副愁得不行的樣子。
“上個季度你不是發了十來萬項目獎金嗎?正好可以先拿出來墊手術費。”
他沉默了幾秒,才支支吾吾開口。
“那筆錢......拿去打點關係了。”
“什麼關係?”我盯著他。
他立刻避開我的視線,聲音虛得很。
“就是......工作上的關係。”
我眼眶一下紅了。
“裴硯川,那現在怎麼辦?”
“醫生說手術不能拖。家裏就這麼一套房子,念念還小,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和孩子怎麼辦?”
我越說越急,最後幹脆捂著臉哭了起來。
“要不把房子賣了吧。”
“先救你。”
一聽到賣房,裴硯川整個人都慌了。
他下意識想撐起來,結果扯到傷口,疼得臉又白了一層。
“不能賣!”
他抓住我的手,聲音都啞了。
“那房子不能賣,念念不能沒地方住。”
說完這句,他眼裏的愧疚幾乎快溢出來了。
我看著他,心裏冷笑。
現在知道心疼房子了。
當年買房時,我和我爸媽把積蓄都掏出來,婆婆卻在售樓處哭天鬧地,死活不讓我名字上房本。
裴硯川那時候說什麼來著?
他說:“媽年紀大了,你讓讓她。我們夫妻之間,寫誰都一樣。”
我真是蠢。
蠢到信了他那麼多年。
我吸了吸鼻子,像是做了很大決定,才從包裏拿出幾份文件。
“我剛才去問了醫院和保險。”
“有些手續要提前簽,不然治療期間真出點什麼事,我一個人處理不了。”
他疼得腦子發鈍,對我又已經完全放下防備,幾乎連看都沒怎麼看,就接過筆開始簽。
醫院授權書。
家屬代辦同意書。
賬戶補充授權。
房產獨占處置權與財產全權委托書。
我把真正有用的那幾張夾在中間,看著他一頁一頁簽完。
最後,他把筆遞回給我,眼眶居然都有點紅。
“阿妤,我以前......對你和念念,真的不夠好。”
“等我這次挺過去,家裏的錢都交給你管。我以後好好過日子。”
我接過文件,指尖從他簽好的名字上輕輕劃過。
“你先別想以後。”
“先活下來。”
我說得很輕。
他還以為我是心疼得不敢往下說,眼睛更紅了。
我替他把被子蓋好,站起身。
“我現在就去給你想辦法籌錢,繳費。”
“你安心等著,醫生說什麼你都配合。”
他點點頭,眼神裏全是感動。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眼淚和溫柔,一下全收了。
我直接去了主治醫生辦公室。
醫生抬頭看見我,愣了一下。
“家屬,還有什麼問題嗎?”
我坐下,聲音冷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醫生,如果我現在簽字,拒絕一切侵入性手術,隻要求保守理療,可以嗎?”
醫生皺眉。
“你什麼意思?他這個情況,不做手術會拖壞的。”
我點點頭。
“我明白。”
“我是家屬,我知道風險。”
“麻煩把同意書給我。”
醫生看著我,臉色很複雜。
可按流程,隻要家屬簽字,他也做不了別的。
我拿過那張紙,低頭簽下自己的名字。